南豐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劉年光著膀子騎在摩托上,那叫一個酸爽。
他沒給多少油,就這麼慢悠悠地晃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九妹的事。
四個姐妹裡頭,九妹的身世最複雜。
剛才在保姆車上,劉年特意讓九妹用意念,把升級的事兒又掰碎了講了一遍。
劉年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頭拿線串,串到現在,總算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拼圖給按上了。
九妹剛從群里蹦出來那會兒,頂著夏玲的臉,說話做事卻全是林可可的路子。
其實劉年回過頭想想,這倆丫頭長得本就有幾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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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之間的底子,差不離。
可為什麼會這樣?
他琢磨著,大機率跟林可可跳樓前,那最後一眼有關。
老輩人講,人咽氣前那口執念最重,能拽著魂魄不散。
林可可臨死前把所有的念想都壓進了那一眼裡頭,而在鐵皮箱子裡的夏玲,接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締結上了。
一個死在樓下,一個死在鐵皮箱子裡。
林可可完全沒料到,夏玲會死在裡面。
更沒想到,一部分靈魂融合在了自己身上。
而另一部分,被封禁在了那個鐵疙瘩里。
之後,林可可的記憶被夏玲的殘魂攪得稀爛,連自己長什麼樣都認不清了。
她頂著變了樣的臉在南豐二中遊蕩,找霸凌者算帳,殺了三個小太妹,殺了大姐頭。
再後來,林可可不知道什麼原因,進了相親群。
又帶著兩個人的靈魂碎片,變成了九妹。
從群里出來後,劉年替她找回名牌,夏玲的靈魂就跟著強了一截。
可這一強,跟林可可那部分就頂上了。
所以九妹的性子才一陣一陣的。
安靜的時候像個小透明,鬧騰起來又蹦又跳。
不是她故意的,是兩個姑娘在一具靈體裡頭搶方向盤。
直到今天.......
直到那個鏽死的配電箱被撬開,夏玲的屍骨見了天日。
執念閉環了。
完整的夏玲靈魂把林可可從體內擠了出來。
這也就發生了舞台上多了一個人的畫面。
說實話,在保姆車上,聽九妹說起這事兒時,劉年著實是捏了把汗!
這要是沒圓上,那可就徹底砸鍋了。
還好,後面的發展,倒也圓上了!
按理說當時,林可可可以和夏玲分道揚鑣的。
可她沒走!
她把自己化開了。
化成了無數光點,跟夏玲攪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寧願以後,讓夏玲去主導,寧願以後,再也沒有自己的存在!
聽八妹說,這種事聞所未聞。
兩個獨立的厲鬼靈魂自願融合?
鬼界沒這個先例!
但她們做到了!
林可可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成功完美融合,兩個人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並且,共享了容貌和記憶。
劉年覺得,這跟之前那道締結脫不了干係。
生前的最後一眼,死後的糾纏不休,兜兜轉轉,她們就是不願意分開。
從上面的點點滴滴可以看出來,夏玲的本體等級,應該比林可可高,大概是橙級!
否則也不會鳩占鵲巢,把林可可給擠出來。
兩人融合之後差一口氣就夠著了紅級。
不賴!
至於南豐二中剩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鬼,劉年也大致理了一遍。
三個小太妹被林可可弄死後化成了低等厲鬼,大姐頭被困天台,幾年下來沉澱成了地縛魔,實力漲了不少。
想到這兒,劉年眉頭擰了一下。
九妹這檔子事,彎彎繞繞的,真要較真,裡面還有不少對不上的地方。
但他想了想,算了!
陰間的邏輯,非要拿活人的腦子去套,那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好在,都過去了。
油門擰了一把,摩托車的排氣管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想通了一切,劉年,加速回家。
家裡的大門一開,客廳的燈亮著。
八妹歪在沙發上翹著腳,悠閒地刷著熱搜,顯然,今天姐妹倆,霸屏了!
九妹坐在另一頭,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掌心裡,正盯著茶几發呆。
老黃蹲在陽台門口,手裡拿著個礦泉水瓶沖那幾株半死不活的豆秧嘀嘀咕咕。
三個人同時扭頭,六隻眼睛落在劉年光禿禿的上半身上,又落在他懷裡那個用T恤裹成的布包上。
老黃的脖子伸長了,嘴先動了。
「老弟,你手裡這是啥?」
劉年沒吭聲,走到茶几跟前,彎腰,把布包擱下去。
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他直起腰,看了老黃一眼。
「老黃,去,把陽台的拉門兒觀賞,好好給豆秧澆點水!」
老黃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瞅瞅茶几上的布包,再瞅瞅劉年的臉色,心裡門兒清。
「都說了活不了……」他嘴裡嘟囔著站起來,「非要從我家移幾株過來,糟蹋東西。」
話歸話,腳底下一步沒耽誤,轉身就鑽陽台去了。
劉年的目光掃了一圈,八妹坐直了身體,九妹也頭來了好奇的目光。
六姐的虛影不知什麼時候浮現出來,站在眾人旁邊。
「這裡頭,」劉年拍了拍布包,「是九妹的屍骨。」
九妹的肩膀動了一下。
「在天台上找到的時候,我琢磨了個事兒。」劉年的手指在布包邊緣蹭了蹭,「不過得先問問你的意思。」
他抬頭,正對上九妹的眼睛。
「我想把它給六姐用,你看行嗎?」
九妹低頭看著那件皺巴巴的T恤,目光在上面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哥,我平時咋沒看出來,你腦子還挺好使的?」
「就是就是!」八妹直接從沙發上蹦起來,一隻手就往劉年腦袋上招呼,「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小子咋想到的?」
「去去去!」劉年側頭躲開,把她那隻手撥開,「問你了嗎?」
他重新看向九妹,認真了。
「我再確認一遍,你願意?」
九妹的笑容沒收。
「幫六姐,那還用說嗎?這又不是外人。」她的聲音輕下來,但穩得很,「我高興都來不及!」
劉年盯著她看了兩秒。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就覺得眼前這個九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那個縮在校服後面,動不動就紅眼睛的小丫頭,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把目光轉向角落裡的虛影。
「六姐,這東西,能用吧?」
方櫻蘭閉著的眼皮底下,睫毛顫了顫。
她點了下頭,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可以!謝謝你,劉年!謝謝九妹!」
「行了行了。」劉年趕緊擺手,「一家人說什麼客氣話!」
他站起來,兩手往褲兜里一插,環顧了一圈。
「六姐,這七天你哪兒也別去,就在屋裡蘊養!等你化出實體來,那才叫真正齊活了。」
方櫻蘭的虛影微微欠了欠身,沒再說話。
劉年轉向沙發上那兩位。
「你們倆,從今天起給我把心思收一收,全擱到正事上頭。別的事情不許瞎操心!今晚你們這一頓折騰,後面有的忙了!」
「你們也都聽到了!接下來要是干好了,年底能分五個億啊!」
他頓了一拍,嘴角往上歪了歪。
「我可就等著吃你們的軟飯了啊!好好干,知道不?」
八妹嗤了一聲,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切!才五個億!我們陰間的零錢面額,都比這多!」
說歸說鬧歸鬧,八妹此刻,卻沒有反駁劉年。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劉年說的跟想的,不是一回事兒。
什麼吃軟飯,那是他拿來下台階的話。
他真正想說的,是想讓她和九妹往前走,別回頭!
再活一次的機會,來之不易,劉年真心想讓她們好好活!
「哥!」
九妹站起來。
「放心,我們會好好努力的!」
劉年看著她,用力點了下頭。
陽台上傳來老黃澆水的聲音,礦泉水瓶被捏得咯吱響。
只是豆秧早就蔫兒了,根本不是澆澆水就能緩過來的。
老黃蹲在花盆前頭,耳朵支棱著,客廳里的動靜一個字沒漏。
他把最後幾滴水抖進盆里,擰上瓶蓋,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唉,這就是格局啊!」
「活不了的東西,偏要救!」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豆秧,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