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莉的手指扣在他掌心裡,柔軟,滾燙。
劉年的後背繃成了一塊鐵板。
他試著把手往回抽。
沒抽動!
王雪莉突然羞澀一笑。
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從耳根慢慢划過,把幾縷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行雲流水,眼睛卻垂著,睫毛在路燈底下投了兩小片扇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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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來該聊聊第二個話題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軟糯,跟剛才談合同的時候判若兩人。
劉年的腳趾頭摳了一下地。
「啥……啥話題?」
「我們!」
就兩個字,直接讓劉年的脊梁骨跟通了電似的,「唰」地挺更直了。
王雪莉把臉偏向另一邊,脖子側面的線條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之前,我記得我……好像跟你表白過了吧?」
她頓了一拍。
「你……怎麼想的?」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頰上頓時浮起一層淺紅,肉眼可見地燒遍了整張臉。
劉年咽了口唾沫。
完犢子了!
送命題啊!
他另一隻手下意識往後腦勺上撓了兩下,半天沒找到詞兒。
答應?
別開玩笑了!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跟一群女鬼廝混在一起,她將作何感想?
拒絕?
人家剛答應跟自己簽個五五分成的合同,你轉臉就翻桌?
不是等會兒!
這不會......是個什麼權色交易吧?
他嘴角抽了兩下,剛想先扯點別的話題,餘光撇向不遠處,那裡竟然有人!
八妹站在一輛白色SUV的車頭後面,半個身子藏著,臉從引擎蓋的邊緣探出來一截。
黑著!
整張臉跟抹了鍋底灰似的,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鎖在王雪莉握著劉年那隻手上。
旁邊半步遠,九妹也在。
小臉憋得通紅,嘴唇絞來絞去,兩隻手攥在身前,別提多侷促了!
劉年的後脖頸「嗖」地竄起一股涼氣。
這涼氣跟鬼沒關係,純粹是男人的求生本能。
她倆的耳朵是擺設嗎?這邊說啥那邊全收到了!
他剛想趕緊開口,把場麵糊弄過去,可就在這節骨眼上,八妹的身子已經往前探了。
下一秒就要躥出去!
一道虛影從她右側閃了出來。
方櫻蘭的手虛虛搭在八妹肩膀前面,人沒碰到,但那個「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別去。」
兩個字,聲音很輕。
八妹脖子一擰,瞪過去。
六姐的臉上……不太對。
按理說,方櫻蘭一向是最穩的那個。
大局為重,顧全大義,從來不摻和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可這會兒,她閉著的眼皮底下,兩道細紋擠到了一塊兒。
嘴角的弧度往下壓著,露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大概是......酸的!
八妹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六姐,這能忍?」她壓低著聲音,「再不出去,他倆可就真成了!她倆都是活人,優勢全在她那邊!」
六姐的嘴抿了抿。
沒說話。
但那個輕輕搖頭的幅度,說了一切。
隨他去吧!
八妹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她攥了攥拳頭,腿上的力道憋了又松,鬆了又憋。
不甘心啊!
一百個不甘心!
她就想衝過去,抓住王雪莉的領子把人拎到一邊去,再給劉年後腦勺來一巴掌。
可就在她快壓不住的時候,左手邊的空氣微微扭了一下。
一道記極淡的白光閃過。
三姐的身影從虛無中浮了出來。
白紗羅裙在夜風裡紋絲不動,絕美的臉龐端莊得體,活脫脫一幅古畫裡的仕女下了凡。
但那雙眼睛......裡頭的幽怨能擰出水來。
八妹看著三姐這副模樣,原本鼓到嗓子眼的火氣,莫名其妙地泄了一半。
她甚至有點想笑。
「呃……三姐什麼意見?」
沈芸紗盯著劉年的背影,看了足足五六秒。
嘴唇動了一下。
「登徒子!」
說完,把臉別到另一邊去了。
八妹:「……」
九妹低下頭,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
得,問了跟沒問一樣。
八妹正想再說點什麼,那邊劉年的聲音先飄過來了。
「雪莉姐,咱們……能不能成,您心裡應該有數兒吧?」
這句話一出來。
四個女人同時安靜了。
王雪莉的反應更大。
她整個人頓在原地,握著劉年的那隻手鬆了勁兒。
她抬起頭,對上劉年的目光。
劉年的目光里,很平靜,可這種平靜裡頭,給足了答案!
王雪莉嘆了口氣,終於鬆開了握著劉年的手。
「本來,我不想問的。但既然你提到了,我能不能問問……八妹和九妹,她們到底……」
「還是別問了!」
劉年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我沒法跟你說!能說的就一句話,你的懷疑,八成是真的!」
王雪莉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個答覆,是她最不想聽到,也最不願接受的!
可現在,劉年卻親口給她蓋了章!
「我想起來了!」王雪莉的聲音驟然沉下去,臉上的柔情早已褪去。
「那三天的記憶,都回來了!」
劉年的瞳孔縮了一圈。
「你……都想起什麼了?」
王雪莉吸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某輛車的尾燈上,不看他。
「那天晚上跟你分開之後,我回了家。到家門口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說不清楚是哪來的,就是有個東西在勾我,那種感覺……根本抗拒不了!」
「然後我在綠化帶里,撿了個聚寶盆。」
「中間很多事記不清了。只記得它跟我說,投一分,得十分。我就往裡投,一直投!投到後來才明白……我投進去的,是命!」
她頓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拉。
「最後你們來的時候,我腦子其實是清醒的!眼睛也看得見,她倆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到了。」
劉年眯起眼,糾結了半天,最終只平靜的說了一句。
「忘了吧!那些記憶不是真的!」
王雪莉搖頭。
「真不真的,我自己分得出來,但那都不重要了,過去了。我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這些破事兒,你劉年,兜得住嗎?」
劉年張了張嘴,沒找著介面。
「你知道嗎,那三天裡,我跟那個盆許了好多願。」王雪莉的聲音變得很慢,「全是跟錢有關的。我承認,我就是這麼現實的一個人。」
「但最後一次......」
她突然頓住了,路燈照著她的臉,半明半暗,眼睫毛微微地顫。
「快死的時候,我跟它說……我想要一個愛人!我想要的那個人……是......」
就在王雪莉將要念出名字的一剎那,劉年搖了搖頭。
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王雪莉的嘴停在了半張的位置。
因為她看到了劉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頭沒有猶豫,沒有為難,沒有一丁點兒想要聽完這句話的意思。
有的,只是一種很篤定的東西。
「雪莉姐,算了吧!」
他苦笑一聲。
「你既然知道了這麼多,那就應該清楚,我這輩子,已經沒法像個正常人過下去了。」
王雪莉眯了眯眼,沒吭聲。
「說實話,我挺倒霉的!平白無故被拽進這堆陰間事兒裡頭,可既然攤上了,就讓我一個人倒霉得了!」
「您,就別往裡填了!」
說完,他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走了兩步,又停了。
劉年沒回頭,但聲音從肩膀的方向飄了過來。
「雪莉姐,找個正常人吧!我已經習慣了跟她們待在一塊兒。活人那套……我恐怕玩不轉了!」
停車場的風從兩排車的夾縫裡穿過去,嗚嗚地響。
他扭過半張臉,路燈的光打在他顴骨上,把這張平平無奇臉,照了個通透。
「哦對了,答應我個事兒。」
王雪莉眉頭一動,深深地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
「別對她們區別對待!」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卻又帶著託付。
「她們是我的家人!」
「就看在......算了!」
本來劉年想說看在咱倆的情分上。
可這話一說,恐怕不妥!
「以後,請善待我的家人!」
「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