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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臨別

  天剛蒙蒙亮,劉年就醒了。

  準確說,他壓根沒怎麼睡。

  他翻身坐起來,老黃還在裡屋睡著,劉年沒叫他。

  把桃木劍塞進帆布袋,往肩膀上一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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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從兜里摸出十張百元鈔票壓在老黃的搪瓷碗底下,旁邊擱了張紙條,上面就寫了四個字:「別省著花」。

  推門出去的時候,院子裡的豆秧葉子上掛著露水,清晨的冷風一吹,葉片微微晃了晃。

  劉年看了一眼,沒停步,關門,走人。

  臨北的街道在這個點還沒什麼人。

  棚戶區外頭停著幾輛等活兒的計程車,劉年拉開一輛的後門坐進去。

  「高鐵站。」

  車窗外掠過臨北老城區灰撲撲的輪廓。

  早點攤的蒸籠剛開始冒白煙,賣豆腐腦的大姐正把桌椅往人行道上搬。

  這座城市藏著的東西,比它表面看上去的多太多了。

  地底下有通陰陽的鬼市,山裡頭盤著不知道什麼年份爬出來的怪物,連街邊算命的老頭都各揣著一肚子說不清的本事。

  劉年靠著車窗,沒再回頭。

  臨北,後會有期。

  ......

  高鐵上兩個多小時。

  劉年閉著眼,腦子卻沒閒著。

  南豐二中。

  上次接觸這所鬼校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是幫九妹找名牌、找記憶。

  後來一樁事接一樁事,從段山河的澡堂一路折騰到臨北的鬼市,九妹在南豐二中那筆帳,反倒被壓到了最底下。

  現在不一樣了。

  聚寶盆底的暗紋,跟二十年前南豐二中校長室牆壁上的血色標記一模一樣。

  這根線,似乎串起了很多東西。

  陳涌不光是當年南豐二中的校長,也是個橙級的屍煞,這裡面,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趟,說什麼也得搞清楚!

  劉年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有些帳,得算算了!

  中午十二點出頭,南豐站。

  出了閘機口,熱浪裹著這座城市特有的燥勁兒迎面撲過來,劉年深吸一口。

  南豐的空氣,比臨北的甜。

  他沒回大平層,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

  「星宇娛樂大廈。」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路嘴沒停過,從油價聊到股市,從股市聊到最近哪個選秀節目又出么蛾子了。

  劉年「嗯嗯啊啊」地應付著,心思不在這上頭。

  車停在寫字樓底下,劉年付了錢,揹著帆布袋進了大堂。

  前台小姑娘認得他,笑著喊了聲「劉先生」,直接給他刷了訪客卡。

  電梯到了星宇娛樂所在的樓層,門一開,一股忙碌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有人夾著資料夾小跑,有人舉著手機邊走邊說「對對對那個檔期再確認一下」。

  跟他上次來的時候比,這公司明顯忙了不止一個檔次。

  劉年也沒找人問,輕車熟路往裡走。

  經過兩道玻璃門,穿過一段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就是高階練習生的訓練區域。

  走廊盡頭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隔音玻璃。

  劉年走過去,往裡一看。

  愣了。

  玻璃後面是間足有兩百平的舞蹈室,四面鏡牆,頂上打著專業的射燈。

  音響里正放著節奏極重的電子樂,低音炮的震動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

  兩個人影在鏡牆前跟著節拍卡點。

  是八妹和九妹。

  但劉年差點沒認出來。

  八妹穿了一身黑色運動背心配高腰訓練褲,大波浪捲髮紮成了高馬尾,煙燻妝也被卸乾淨了,素顏的五官反而更鋒利。

  她正在做一組爆發力極強的舞蹈動作,每個轉身,每次甩手,每一下頓步都乾脆利落,眼神裡帶著一股天生的攻擊性。

  劉年露出讚許的目光,這氣質,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的東西。

  這丫頭生可是老李的閨女,運動基因肯定強大。

  之前她老想著打架,現在換了個賽道,那股勁兒反而更對了!

  九妹站在八妹右側半步遠的位置,穿著白色短袖和淺藍色訓練短裙。

  清純的面孔在燈光下白得發亮,動作跟八妹完全是兩個路數,柔、穩、准。

  每一拍的幅度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尤其是眼神。

  以前九妹看人的時候總是怯生生的,要麼就是粘著劉年撒嬌的那種小模樣,畢竟歲數小嘛!

  但現在隔著玻璃看進去,她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那裡頭有光。

  是年輕人,在追逐夢想時的光!

  兩個人搭在一塊兒,一個烈一個柔,一個打一個收,節奏咬得死死的,收尾動作同時落點,連呼吸都齊。

  劉年盯著看了足足兩分鐘。

  手裡的帆布袋都忘了放下來。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八妹和九妹本身顏值就是bug級別的存在,這是老天爺賞飯吃。

  再加上她們是厲鬼,體能無上限,柔韌度無上限,學動作的速度大機率也比活人快。

  畢竟肌肉記憶這玩意兒對於沒有肌肉的存在來說,約等於直接刻進靈魂。

  這要是真上了舞台……

  同期那些苦練三五年的練習生,怕是要哭著回家!

  當然,能一邊打籃球一邊跳舞的除外!

  劉年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

  兩個女鬼當偶像......

  全國人民追著鬼應援、買鬼的周邊、給鬼投票打榜......

  這畫面怎麼想怎麼好玩!

  但離譜歸離譜,小錢錢可是真的。

  七百萬一個人,兩個就是一千四。

  這還只是底薪,王雪莉說了,後面身價翻倍都是保守估計,還有無法預估的分成......

  他正看得入神,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聲音不大,但節奏很穩,停在了他右後方一步遠的位置。

  「看了多久了?」

  劉年回頭。

  王雪莉站在那兒,一身藏藍色職業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杯咖啡。

  她的目光越過劉年的肩膀落在玻璃後面,看了兩秒,臉上的笑意明顯加深了。

  「劉先生,不瞞你說,我做這行八年,帶過的練習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這兩個姑娘的條件,是我職業生涯里見過最好的,沒有之一。」

  劉年把帆布袋換了只手拎著,嘴上客氣了一句:「王姐過獎了。」

  心裡想的是:那可不,你去哪兒再找兩個不用買保險、摔不死、累不壞的藝人?

  王雪莉轉過頭看著劉年,收起了笑,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不過有件事,得跟你提前通個氣。」

  劉年一聽這個開場白,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他跟段山河那幫人打交道打多了,太清楚「不過」這倆字後面跟的東西一般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請講?」

  王雪莉側身靠在走廊牆壁上,壓低了聲音。

  「原定下個月中旬開賽的《星光突圍》,昨天接到台里的通知,提前了。」

  「提前多少?」

  「下周進組彩排,大下周直播首期。」

  劉年愣了一拍。

  他掰著指頭算了一下,八妹和九妹進公司滿打滿算也就訓練了不到一個禮拜。

  原本說好給一個月的緩衝期,現在直接砍到十來天。

  「這麼急?」

  「台里那邊節目排期撞車,另一檔綜藝臨時塌房了,空出來的黃金檔必須立刻補上。《星光突圍》前期籌備做得最快,直接被頂上去了。」

  王雪莉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窗台上,抱起胳膊。

  「我跟你說實話,現在組裡所有經紀人的頭髮都在掉。」

  「我手上除了你家這兩位,還有三組練習生也要上,全部都是一樣的情況:時間不夠。」

  「但別的組我不擔心,她們底子差一點,觀眾期待也低,容錯率高。」

  她看了一眼玻璃里正在跳舞的兩個人。

  「這兩個不行。她們的臉擺在那兒,一上台觀眾的期待值就會拉滿。」

  「萬一舞台表現撐不住這個期待值,第一期就會被罵得很慘。網上那幫人你知道的,捧你的時候使多大勁兒,踩你的時候就使多大勁兒。」

  劉年聽明白了。

  時間被壓縮了將近三分之二。

  按正常標準,十天左右的訓練量塞進這兩個女鬼的腦袋裡……

  劉年轉頭看了一眼玻璃後面,八妹剛做完一組高難度地板動作,站起來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還伸了個懶腰。

  旁邊的舞蹈老師已經扶著腰喘上了。

  別家都是老師跟學員說歇會吧,她們這兒,估計是反著的!

  劉年把心放回肚子裡,看著王雪莉,問了一句:「那個比賽,是現場直播?」

  「對,全程直播,觀眾實時投票,末位淘汰。」

  「多少人看?」

  「首期保底收視率在一千五百萬以上。如果有話題出圈,兩三千萬都打不住。」

  兩三千萬!

  劉年的腦子「嗡」了一聲。

  兩三千萬雙眼睛盯著兩個女鬼唱跳。

  要是八妹在台上犯了脾氣,或者九妹一緊張露出點什麼不該露的東西......

  算了,不敢想。

  但錢,也不敢不想。

  最主要是人家九妹想啊!

  對吧?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