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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回到原點

  李旭的桑塔納停在棚戶區巷口,沒熄火。

  劉年拉開車門,一隻腳踩上地面,回頭看了一眼。

  李旭沒說話,左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前擋風玻璃外頭那條窄巷子。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李旭搖下車窗,沒看劉年,只說了句:「到了給我發個資訊。」

  然後一腳油門,桑塔納尾燈在巷口一閃,拐彎沒影了。

  劉年在原地站了幾秒,吸了口氣,轉身往老黃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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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安靜得過分。

  臨北的棚戶區一到白天比晚上還冷清,年輕人全跑了,剩下的老頭老太太這個點要麼在屋裡躺著,要麼蹲在別處曬太陽,整條巷子就劉年一個活物在走。

  推開老黃家大門的時候,就聽見屋裡頭傳來打雷一樣的呼嚕。

  劉年探頭一看,老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裡屋睡覺呢。

  院子裡豆秧的葉子在風裡一顫一顫,像是也被這呼嚕聲震得夠嗆。

  劉年沒進裡屋。

  整個人往破沙發上一倒。

  這幾天的事太密了。

  腦子裡全是線頭,攪在一塊兒,越理越亂。

  六姐的虛影不知道什麼時候隱了,三姐附著的桃木劍靠在沙發腿邊上,劍身溫溫的,沒什麼動靜。

  劉年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眼皮子往下一沉,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睡得跟死過去差不多。

  中間沒做夢,沒翻身,連姿勢都沒換。

  外頭的天從亮變暗,太陽升到頭頂又落下去,整個過程劉年一無所知。

  最後,是冷風把他吹醒的。

  老黃家的破窗戶關不嚴實,風從縫裡鑽進來,正好糊在劉年脖子上。

  他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張破沙發上癱了不知道多少個鐘頭。

  屋裡黑了。

  老黃蹲在煤氣灶跟前,身上套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舊圍裙,手裡捏著雙筷子在鍋里攪。

  水汽往上冒,夾著掛麵和蔥花的味道。

  劉年揉了揉脖子。

  「醒了?」老黃頭也沒回,「面快好了,碗在桌上。」

  桌上果然擺了個搪瓷碗,碗邊擱著一雙洗乾淨的舊筷子。

  劉年晃晃悠悠站起來,走過去。

  老黃把面撈進碗裡,澆了一勺醬油湯,又撒了把蔥花,端過來。

  「吃。」

  劉年沒客氣,接過碗就往嘴裡扒。

  面煮得爛了點,醬油擱多了,咸。

  但餓了一整天的肚子不挑,三口兩口下去半碗。

  吃到碗底還剩幾根麵條的時候,劉年的筷子停了。

  他抬頭看老黃。

  「老黃。」

  「嗯?」

  「那個聚寶盆化成金霧以後,走的方向是西。」劉年用筷子頭點了點桌面,「臨北的西邊,是什麼地方?」

  老黃嘴裡正嚼著麵條,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面咽下去,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把嘴。

  「西邊?」

  「對,正西。穿牆出去的。」

  老黃的眉頭擰起來,想了好一會兒。

  「西城那塊有點居民區,再往西就沒了。」他搖頭,「過了西城出城,全是山。荒山,連片的那種,走幾十里都見不著人家。」

  「沒有村子?」

  「早些年有過幾個,後來都搬空了。年輕人往城裡跑,老的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墳頭比活人多。」

  劉年沒吱聲,端起碗把最後幾根麵條扒進嘴裡,連湯底都喝乾淨了。

  荒山?

  連綿不絕的荒山......

  一個吃人的法器化成金霧,穿過承重牆,頭也不回地往荒山的方向跑。

  一個需要「貪念」來餵養的東西,跑到沒人住的荒山里去喝西北風?

  不對!

  要麼那片山里藏著什麼。

  要麼,就是它的主人強行給他召回去的。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他現在都沒法查了。

  鬼市進不去了,臨北這邊能摸的全摸完了,一條路都走不通。

  劉年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

  「得換條路走了。」劉年自言自語了一句。

  吃完飯,劉年靠在門框上掏出手機。

  他翻到通訊錄,找到斗爺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那頭挺吵,有人說話的聲音,還有茶壺蓋碰瓷杯的聲響。

  估計在茶館或者哪個堂口。

  「斗爺,我劉年。」

  「喲,小劉。」斗爺的聲音從嘈雜里拔出來,「怎麼著?」

  「跟您說一聲,我明天回南豐了。」

  電話那頭的雜音小了,斗爺大概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線索斷了?」

  「西邊,荒山。目前查不下去了。」劉年沒繞彎子,「這趟給您添了不少麻煩,三條陰脈的人情我記著,往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說話。」

  斗爺沒接這茬,沉了兩秒。

  「那個盆的事兒,你別硬來。」斗爺的聲調壓低了半度,「我在這行里混了半輩子,有些東西,不是你膽子大就能扛得住的。」

  「我知道。」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南豐給我報平安。」

  「成。」

  劉年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站在門口吹了會兒風。

  這趟臨北,算不上白來。

  鬼市見識了,聚寶盆的運作規律摸清了。

  不過六姐需要的屍體沒找到,幕後的東西沒抓著,而且還反倒欠了斗爺一個還不清的人情,自己和老黃還被鬼市永久拉黑。

  唯一拿得出手的收穫是那個暗紋......

  這根線的另一頭,拴在了南豐二中的校長室里。

  劉年轉身回屋。

  老黃已經洗完碗,正縮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卷。

  「老黃。」

  「嗯……」

  「收拾收拾,明早跟我走。」

  老黃的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瘋狂擺手。

  「不去不去不去!」

  他整個人往牆角縮了縮,被子裹得更緊了,只露出半張臉,那表情跟菜市場裡被挑中的活雞差不多。

  「老弟啊!你行行好吧!」老黃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這幾天跟著你,可要了老命了,剛才我睡覺,做夢都是那幾個白板面具追著我跑……」

  他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胸脯:「我這把老骨頭,再經不起折騰了。你讓我在家苟幾天吧,就幾天,澆澆豆秧,緩緩勁兒。」

  劉年看著他那副德行,又好氣又好笑。

  「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台階。」

  「這不是台階,這是保命!」老黃義正言辭,「人得活著才有命花錢啊劉年,你說對不對?」

  劉年靠著門框,笑罵了一句:「出息!」

  但他確實沒打算強拉。

  南豐二中那個地方,李旭說了,從根上就不乾淨。

  陳涌在暗處,聚寶盆的幕後還沒露面,回去以後要面對什麼東西,誰都說不準。

  帶著老黃,關鍵時候他護不住不說,這老頭一緊張就撒豆子的毛病,萬一再闖出鬼市那種禍來,真沒有第二個斗爺替他兜底了。

  「行,你待著吧。」劉年敲了敲門框,「豆秧好好養著,別讓它死了。回頭我從南豐給你打錢,別省著,該吃吃該喝喝。」

  老黃聽見不用走,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從被子裡探出腦袋,連聲點頭:「放心放心,豆秧交給我!」

  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難得正經地說了一句:「你自己到了那邊……悠著點。」

  劉年沒應,伸手把燈關了。

  屋裡暗下來。

  老黃翻了個身,不到兩分鐘呼嚕聲又起來了。

  劉年躺在破沙發上,睜著眼。

  月光從破窗戶的縫裡漏進來一條線,剛好落在牆角桃木劍上。

  這一夜,估計無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