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單元門,李旭沒說話,腳步快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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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年跟在後面,腦子裡全是那個暗紋。
怎麼看,怎麼像個......
簽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劉年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旭拉開桑塔納的車門,坐進駕駛座。
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翻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和一支筆,遞了過來。
「畫。」
就一個字。
劉年接過筆,在紙上比劃。
他一筆一划地還原,中途停了兩次手,閉眼回憶,又接著畫。
六姐剛才在瓷磚上幫他默寫過一遍,這會兒記憶還算清楚。
大概用了二十幾秒,暗紋的輪廓落在了紙上。
不算標準,但該有的特徵都在。
劉年把筆記本翻過來,遞給李旭。
李旭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都不動了。
連呼吸都卡了半拍。
他把筆記本拿近了些,眼珠子釘在紙面上,足足五六秒沒挪開。
劉年看見李旭的手在抖。
「李叔?」
李旭沒應聲。
他把筆記本合上了,又翻開,又合上。
第三次翻開的時候,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東西,你在哪兒看到的?」
「聚寶盆底部。」
李旭把筆記本拍在方向盤上。
「來之前你見過這個圖案沒有?」
「沒有。」
「確定?」
「確定。」
李旭沒再問了。
他掏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一口煙吸進去,再吐出來的時候,他開口了。
「這個東西,我見過。」
劉年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趕忙確認。
「在哪兒?」
李旭沒直接答。
他騰出手摸兜里的手機,翻了好一陣相簿。
最後停在一張照片上,拿給了劉年看。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光線暗,一看就是好幾年前的舊圖,而且拍攝的時候手不太穩,邊角有輕微的糊。
但畫面中央的東西很清楚。
一面灰白色的牆壁,牆面正中偏左的位置,有一個標記。
目測跟聚寶盆底的暗紋差不多大小。
但這個標記的顏色不一樣,是暗紅色的,滲進了水泥表層,邊緣發黑,老舊得很。
就像是......干透了的血!
劉年把手機拿過來,放大。
圖案的每一道線條,每一個彎勾,和他三分鐘前畫在筆記本上的暗紋,一模一樣。
劉年的腦袋嗡了一聲。
「這張照片,」李旭眼睛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小區圍牆,「是當年南豐二中失蹤案現場拍的。」
劉年的手指在手機螢幕邊緣停了下來。
南豐二中?!
「校長辦公室,西面承重牆,靠窗戶那個角。」李旭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慢。
「現場勘查的時候技術隊拍了四百多張照片,這是其中一張。位置太偏,印記太小,當時沒人注意。」
「那你怎麼注意到的?」
「結案之後我把所有照片翻了三遍。」
李旭把玻璃開啟,喘了口氣。
「這個印記不在最初的物證清單里,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看照片喜歡一張一張放大了看犄角旮旯。」
「第三遍的時候翻到這張,越看越不對。用血畫的,刻意畫的,位置選得刁鑽,不湊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他轉過頭,看著劉年。
「當時的校長叫什麼來著?」
劉年沒眨眼。
「陳涌。」
車裡安靜了三秒。
李旭把煙摁滅了。
「我查了快二十年的案子,」他的聲音有些啞,「線索斷了又續,續了又斷。從南豐查到臨北,從一個爛賭鬼查到一家三口。我一直覺得這幾個案子之間差一根線。」
他用手指點了點方向盤上的筆記本。
「你剛才畫的這個,就是那根線。」
劉年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的東西翻攪成了一鍋粥。
南豐二中,校長陳涌,九妹夏玲,林可可墜樓案,還有陰陽通吃的鬼市和吃人的聚寶盆。
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從南豐跑到臨北,跑到櫻蘭村,跑到鬼市,跑到這間憑空蒸發了一家三口的臥室。
終點在哪兒?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里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面破牆,但他透過那面牆,看到的是南豐二中那棟灰撲撲的教學樓,走廊上剝落的標語,以及頂樓天台的鐵欄杆。
九妹就是從那個天台上被人推下去的。
不,不是完整的九妹,而是她靈魂中的其中之一,林可可!
可現在九妹已經化成了實體,已經擁有了再活一次的機會。
雖然現在的她,有時候像個精神分裂。
可還是有個點,一直說不通!
夏玲的屍體,到底在哪?
劉年緩緩握住了膝蓋上的拳頭。
陳涌。
這個從南豐二中跑掉的橙級屍煞,上次在臨北跟他們交過手,被六姐的領域逼退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警方也被迫停止了追捕。
這傢伙難道會縮地?
又或者......沒縮?
劉年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陳涌或許壓根兒就沒躲。
他一直在幹活。
聚寶盆的出貨時間、連環失蹤案的發生節奏、鬼市金器攤上那個只負責擺樣子的替身......
陳涌不是獵物,他是獵人。
或者說,他是某個更大的東西的……供貨商?
「李叔。」
劉年把手機遞迴去。
李旭接過來,等著他說話。
劉年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早晨的陽光曬在小區的綠化帶上,有個老太太在遛狗,一切都安安靜靜的,跟十四樓那間死過一家三口的臥室是兩個世界。
他的思緒拐到了另一件事上。
一路走來,一直打算幫九妹找夏玲的屍體。
可這麼久以來,一直忙著做任務,一樁壓一樁,九妹的事就這麼被擠到了後頭。
可今天這根線把這件事又串起來了。
聚寶盆的暗紋指向陳涌,陳涌是南豐二中的校長,南豐二中是九妹和林可可出事的地方。
想查聚寶盆的源頭,得查陳涌。
想查陳涌,得回南豐二中。
回南豐二中......
九妹那筆帳,是該一塊兒算了。
劉年看向李旭。
「李叔,當年南豐二中林可可墜樓案,你們到底有沒有好好搜查過學校?」
李旭的動作頓住了。
車內安靜異常。
李旭把打火機收了回去,煙也沒點。
「你問這個幹什麼?」
劉年沒解釋,只是盯著他。
李旭的目光在劉年臉上停了幾秒,沒好氣地答道。
「搜了。」他說,「但不徹底。」
這四個字說完,李旭的眼神移向了車窗外,語氣變得很淡。
「林可可墜樓那年我還不在重案組,案子是城南分局接的,定性是自殺。」
「學校配合了一輪基本勘查,沒發現他殺證據,學生筆錄做了十幾份,口徑都出奇的一致,說她是自己爬上去跳的。」
「你信嗎?」
李旭終於點著了煙,深吸了一口。
「當年信了。」
「現在呢?」
李旭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車發動了,掛擋,鬆手剎,桑塔納慢慢滑出停車位。
「我送你到地鐵口。六號線坐到底就能轉臨北的高鐵。」
「李叔。」
「你想查南豐二中,我不攔你。」
李旭的目光盯著後視鏡,倒車出庫。
「但有一句話我提前說,那個學校,不乾淨。不光是陳涌的問題,是從根上就不乾淨。」
「當年那批失蹤的學生檔案,有一半我到現在都調不出來。」
桑塔納開出小區北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劉年坐在車裡沒再說話。
但他腦子裡有一句話,卻一直響著。
南豐二中......
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