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4章 大將軍的信念

  「沈芸紗......好名字!」

  戚鎮山讚嘆一句。

  這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漢子,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

  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放。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兩人就這麼尷尬地僵持著。

  誰都沒有再開口。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

  空氣中的尷尬,溢滿了全屋。

  沈芸紗做了個古怪的表情。

  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

  急忙轉過身,看向剛剛放在桌邊的野菜粥。

  「你......餓了吧?喝粥?」

  她端起碗,手緊張的直抖。

  戚鎮山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這些天,吃過東西嗎?」

  他有些疑惑。

  昏迷了七天,按理說早就該餓死了。

  可現在雖然身體虛弱,但並沒有飢腸轆轆的感覺。

  沈芸紗正在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粥。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吃過一些,我慢慢餵的!」

  話一出口。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芸紗臉頰瞬間變得通紅,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她慌亂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戚鎮山也是一愣。

  雖然是個粗人,眼前這姑娘的神情,他又豈能不懂?

  隨即老臉一紅。

  「額,多謝!」

  他乾咳一聲。

  「我現在可以自己吃了,就不勞......」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接碗。

  「不行!」

  沈芸紗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急切。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亂動什麼?」

  「傷口裂開了怎麼辦?」

  說著,她不容分說地坐在床邊。

  「我來餵你吧!」

  語氣雖然強硬,但動作卻極其輕柔。

  她盛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直到感覺溫度適宜了。

  才緩緩遞到戚鎮山的嘴邊。

  戚鎮山看著近在咫尺的勺子。

  又看了看垂著眼帘、睫毛微顫的姑娘。

  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沒再拒絕。

  張開嘴,咽下了這口帶著溫度的野菜粥。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山中的歲月,總是過得很快。

  戚鎮山底子好。

  在沈芸紗的悉心照料下。

  終於下了床。

  痊癒後的漢子,像是被放出籠的猛虎。

  渾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是個閒不住的人。

  每日天剛亮,便提著那把已經修補好的斷劍,去山上砍柴。

  有時候還會摘些野果回來。

  甚至運氣好的時候,還能帶回些野味兒。

  每當此時。

  沈芸紗都會停下手頭的針線活。

  跑到院子裡迎接他。

  她會拿出隨身帶著的方巾。

  踮起腳尖。

  細緻地給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兩人就像是隱居在山野之中的小夫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過著不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

  誰也沒有提以前的事。

  也沒人提以後。

  直到不久後的一天。

  戚鎮山興高采烈地從深山裡回來。

  隔著老遠,沈芸紗就聽到了他爽朗的笑聲。

  「芸紗!快出來!」

  「看我今天打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沈芸紗放下手中的活兒,快步跑出院子。

  只見戚鎮山的肩上,竟然扛著一頭碩大的野豬。

  那野豬足有兩三百斤重,獠牙外露,看著就嚇人。

  可在這漢子的肩上,卻輕若無物。

  「天吶!」

  沈芸紗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在這山里住了這麼多年。

  還從沒見過有人能憑一己之力,打來這麼強壯的獵物。

  戚鎮山把野豬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都跟著顫了三顫。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臉上全是孩童般求表揚的神情。

  可緊接著。

  他又發了愁。

  這野豬實在太大了。

  他們兩個人,就算是敞開了吃,吃到肉臭了也吃不完。

  而且這裡地處偏僻,就算想分給村民,也沒那麼多人。

  沈芸紗看出了他的窘迫。

  抿嘴一笑,那雙好看的眸子裡滿是溫柔。

  「吃不完沒關係啊。」

  「可以下山去,山下的鎮子裡可以賣了。」

  「正好家裡的米和鹽都不多了,可以換些回來!」

  戚鎮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

  「好,那可太好了,我吃完飯就去!」

  這個平日裡沉穩的漢子,此刻卻顯得有些急不可耐。

  聽到「鎮子」二字。

  他的心中卻是泛起了別的漣漪。

  他打算賣掉野豬肉。

  換了錢,除了買米買鹽。

  還要買幾件像樣的飾品。

  芸紗跟著他,太苦了。

  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可殊不知。

  這個充滿愛意的決定。

  便是悲劇的開始。

  ......

  傍晚時分。

  殘陽如血。

  將整個山林都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紅色。

  沈芸紗剛剛從溪邊回來。

  手裡還端著剛剛洗完的衣服,木盆里散發著皂角的清香。

  她看到,不遠處。

  戚鎮山也回來了。

  只是。

  早上出門時那個興高采烈的漢子。

  此刻卻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他垂著頭,腳步沉重。

  臉上陰霾一片,眼中更是布滿了紅血絲。

  「戚哥哥,怎麼了?」

  沈芸紗心中咯噔一下。

  「野豬......賣掉了嗎?」

  戚鎮山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沒聽到一樣。

  過了許久,才木然地點了點頭。

  「嗯!」

  「那你......怎麼了?」

  沈芸紗走上前,想要去拉他的手。

  「沒什麼!」

  戚鎮山敷衍了一句,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手。

  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把桃木劍。

  做工很粗糙,甚至連劍刃都沒有開好。

  一看就是路邊攤上的便宜貨。

  「賣野豬肉的錢,買了米鹽。」

  「剩下的不多了。」

  戚鎮山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敢看沈芸紗的眼睛。

  「本來想給你買支釵子,可......錢不夠。」

  「所以,就買了這個!」

  「噗!」

  沈芸紗看著那把滑稽的桃木劍,沒忍住,捂嘴笑出了聲。

  「哪有人送姑娘這種東西的啊!」

  「你是要讓我拿著它去斬妖除魔嗎?」

  戚鎮山撓了撓頭,臉上擠出苦笑。

  「額,我是想著。」

  「以後如果我們有了兒子......」

  「他可以拿著玩。」

  這話一出。

  沈芸紗的俏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呸!」

  「誰要跟你有兒子!」

  她一把搶過桃木劍,逃也似的,轉身跑進了屋。

  戚鎮山站在原地。

  看著沈芸紗的背影。

  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了。

  就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眼神突然變得落寞起來,望著遠處的天空。

  那裡,烏雲正在匯聚。

  「是啊。」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怕是......沒機會了!」

  晚飯時間。

  屋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兩人都不說話。

  沈芸紗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飯粒。

  她有些羞澀。

  畢竟兩人雖然同住一屋。

  可一直都是發乎情,止乎禮。

  現在是她睡床上,戚鎮山睡地上。

  關係沒確立,肌膚之親更是沒有。

  可今天他......

  竟然說想要個兒子?

  羞死了!

  他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而戚鎮山。

  原本飯量很大,一頓能吃三碗飯。

  可今天。

  他卻是用筷子機械地扒拉著碗裡。

  有一口每一口的吃著。

  完全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沈芸紗似乎看出了端倪。

  她放下碗筷,小聲問道:

  「戚哥哥,你到底怎麼了?」

  「怎麼從鎮子上逛了一圈,回來就變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戚鎮山聞言。

  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他苦笑一聲,放下碗。

  剛毅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沉吟片刻。

  他終於開口了。

  「我在鎮上賣肉,突然聽到了百姓的議論。」

  「山對面的豫陽城......」

  「淪陷了!」

  這一句話。

  如同驚雷。

  雖然這山村偏僻,但沈芸紗也知道。

  豫陽城,是抵禦異族的最後一道防線。

  若是那裡丟了。

  身後的千萬百姓,便是待宰的羔羊。

  「唉......」

  戚鎮山發出一聲長嘆。

  他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帶著無盡的悔恨。

  「其實,我本是帶兵前來馳援豫陽的將軍。」

  「可半路中了異族的埋伏。」

  「我的人,為了掩護我突圍......全軍覆沒了!」

  沈芸紗瞪大了眼睛。

  她猜到這個男人不簡單。

  可沒想到。

  他竟然是位將軍!

  「我一路被追殺至此。」

  「若不是你,估計早已命喪黃泉!」

  戚鎮山抬起頭,眼眶通紅。

  「都是我的錯!」

  「若不是中了埋伏,若不是全軍覆沒。」

  「豫陽城,也不會淪陷!」

  「此刻異族占領了城池。」

  「那裡面的百姓......」

  說到這裡。

  戚鎮山激動地攥了一下拳頭。

  「咔嚓!」

  手中的筷子,應聲而斷。

  木屑扎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這一刻。

  沈芸紗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痛苦的男人。

  看著他眼中那燃燒的火焰,那是對家國的責任,是對百姓的愧疚。

  她剛才那些少女的小心思。

  那些想要兒女情長、廝守終生的念頭。

  突然讓自己覺得可笑。

  是啊!

  他本來就是個將軍!

  他本來就屬於百姓!

  他本來,就應該去馳騁疆場,為國殺敵!

  而不是窩在這個小山村里,砍柴燒火,陪著自己過家家。

  自己,卻還在做著能夠與他隱居山林,雙宿雙棲的夢。

  自己,真傻!

  沈芸紗壓下心頭的酸楚。

  鄭重地看著戚鎮山。

  「戚哥哥!你......回去吧?」

  戚鎮山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她。

  「芸紗,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捨不得你!「

  沈芸紗搖著頭。

  她的眼底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去吧!」

  「你是個將軍!」

  「你屬於沙場!而不是這裡!」

  「我......」

  她哽咽道。

  「我,等你救了那些水深火熱的百姓們。」

  「我等你,凱旋歸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

  她的聲音已經顫抖到不行了。

  她不捨得。

  可又能如何?

  她能夠霸占一個國家的棟樑嗎?

  她能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讓萬千百姓受難嗎?

  她不能。

  她,做不到!

  戚鎮山看著眼前的沈芸紗。

  看著這個柔弱卻深明大義的女子。

  一種宿命感油然而生。

  他想給眼前這個女人,一個名分。

  不!

  不光是名分。

  也是一份誓言!

  他猛地站起身。

  拉著沈芸紗的手,大步走出了門外。

  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槐樹下。

  戚鎮山「咕咚」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面對著蒼天,面對著明月。

  「我戚鎮山對天發誓!」

  「待收拾舊山河,凱旋而歸之時。」

  「願娶沈芸紗為妻!」

  「忠貞不渝,誓死相護!」

  「若違此誓,永世不得真愛!」

  說完。

  他鄭重地,對著日月,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頭,都磕在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磕完頭。

  他剛想扭頭看向沈芸紗。

  可只見身旁。

  沈芸紗也突然跪了下來。

  她學著他的樣子。

  雙手合十,對著明月。

  聲音清脆,卻異常堅定。

  「我沈芸紗對天發誓!」

  「今日,願做戚鎮山的妻子,留在此處!」

  「待他重整山河,凱旋而歸!」

  「自此忠貞不渝,誓死相依!」

  「若違此誓,永世不得真愛!」

  「芸紗,你...不必如此!」

  戚鎮山想要阻止她。

  那麼重的誓言。

  何必呢?

  可看到的,卻是沈芸紗堅定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重重地攥了攥沈芸紗的手。

  眼角已有淚光閃動。

  這便是他的妻!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慌忙起身,將沈芸紗扶了起來。

  「我,便連夜趕回京城,收拾兵馬再戰!」

  「等我蕩平異族,奪回豫陽城,就回來找你!」

  沈芸紗一愣。

  沒想到他走得這麼急。

  甚至連這最後一晚都不肯留。

  但此刻看到戚鎮山那蓄勢待發的勁頭兒。

  那重新燃起的鬥志。

  她怎麼忍心再留?

  怎麼忍心讓兒女情長絆住他的腳?

  「好!」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桃木劍緊緊抱在懷裡。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等你歸來!」

  戚鎮山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然後。

  毅然轉身。

  提著斷劍,大步流星地沒入了黑暗之中。

  沒再回頭。

  沈芸紗站在樹下。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夜風吹過。

  有些涼。

  她抱緊了懷裡的桃木劍。

  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戚哥哥!」

  「你一定要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