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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證據

  戚鎮山本來是要往山上跑的。

  那是求生的路。

  只要鑽進了密林里,憑他的身手,甩掉後面的追兵並非難事。

  可就在跑到離小溪近了的時候。

  他餘光瞥見了溪旁浣紗的年輕女子。

  僅僅這一眼。

  讓他狂奔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此時的他,眉頭緊鎖,眼神在山上和女子之間快速游移。

  如果,他現在不管不顧地跑上去,那身後的異族追兵,必然會經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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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必然會遭毒手。

  甚至更慘。

  戚鎮山頓足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卷了刃的長劍,隨後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把心一橫,猛地轉過身。

  沒有再逃,而是提著劍,迎著那幾十個追兵,反衝了回去。

  「啊!!!」

  一聲怒吼,震碎了山間的寧靜。

  溪邊的女子被這吼聲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衣物掉進了水裡。

  她驚恐地看著遠處。

  那個原本已經跑遠的漢子,竟然又折返了回來。

  不僅沒跑,反而主動殺進了人群。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女子眼神閃爍不定,想要逃跑,雙腿卻軟得挪不開步。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漢子,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每一次揮劍,都會帶起一蓬血霧。

  可每一次衝殺,他的身上也會多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太慘烈了。

  戚鎮山,完全是在以命搏命。

  他以一人之力,硬撼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精銳追兵。

  刀刀入骨,死傷一片。

  女子看著漢子身上越來越多的傷疤,看著幾乎被鮮血潑滿全身的人兒。

  她的心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太揪心了。

  她的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甚至咬出了血,依然渾然不覺。

  這一戰,打了足足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聲慘叫落下。

  原本嘈雜的溪邊,重新歸於死寂。

  遍地都是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

  場上,只站著一個人。

  戚鎮山。

  此刻的他,早已是個血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中的長劍只剩下了半截,被他死死杵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而他身旁,那些兇惡的異族士兵們,盡皆死在了他的劍下。

  無一生還。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脖頸僵硬地動了動。

  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全是血水和泥污,甚至讓女子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

  可就是那張污穢不堪的臉。

  在看向女子的時候,卻突然咧開嘴。

  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他笑了!

  那個笑容,憨厚,純粹。

  像是在說:「別怕,壞人都死了。」

  下一秒。

  戚鎮山眼前一黑,如鐵塔般的身軀晃了晃。

  終於,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啊!」

  女子驚呼。

  那一刻,她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男女授受不親。

  什麼都不管了。

  她提著裙擺,瘋了一樣衝到了他的身前。

  「喂!你怎麼樣了?」

  她跪在血泊里,緊張地晃了晃全身是血的漢子。

  沒有反應。

  漢子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女子慌了。

  她環顧四周,這荒郊野嶺的,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不能把他丟在這。

  丟在這,他必死無疑。

  銀齒一咬。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搭在漢子的肩膀上,費力地將他上半身架了起來。

  開始向山上拖行。

  女子所住的村子是個荒郊野村,位置偏僻。

  村里不過幾戶人家,而且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女子十來歲的時候,父母就死了。

  從那時候起,便一人獨居在這山腳下的茅屋裡。

  此刻她拖著一個比她重得多的壯漢,四下卻無一人能幫忙。

  這是一段極其艱難的路程。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

  一路上,拖行的地方被漢子的血染紅了,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女子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原本乾淨的衣裙也被泥土和鮮血弄髒。

  可她沒有半分放棄的意思。

  就這麼咬著牙,一步一步,吃力地向上拖著。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到了一個看起來極小,卻收拾得十分簡約的民房外。

  那是她的家。

  女子將男子連拖帶拽地弄進了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搬上了那張簡陋的草榻。

  漢子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

  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必須要處理傷口。

  女子顫抖著手,開始一塊塊,撥開已經黏在漢子身上的血軟甲。

  血痂和布料粘連在一起,每撕開一點,都讓她心驚肉跳。

  終於,軟甲被褪去。

  裸露出的上半身,讓女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過年輕男子的上半身。

  健壯、古銅色。

  那隆起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男性的陽剛之氣。

  每一個元素,都讓她臉色微紅,心跳加速。

  可這身軀上,卻橫七豎八地咧著無數道口子,鮮血在不停地流,只剩下慘烈。

  女子強忍著羞澀和害怕。

  打來一盆清水,拿著一張乾淨的方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著身上的血污。

  盆里的水換了一遍又一遍。

  足足忙活了半天,才終於將他身上清理乾淨。

  處理完血污,她又跑出了屋子。

  去了山上,不知道采來了什麼藥草。

  她顧不上藥草的苦澀,直接放進嘴裡用力嚼碎。

  然後將嚼爛的藥渣,小心地箍在傷口上。

  藥汁滲入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漢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聲,眉頭皺了皺。

  但意識早已模糊,並沒有醒來。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女子累得癱坐在床邊。

  她點亮了一盞油燈。

  就在一旁,雙手撐著下巴,藉著燈光,細細地觀察起這個陌生的男人。

  擦乾淨了臉,她才發現。

  這漢子長得並不凶。

  戚鎮山的臉頰,稜角分明,剛毅,帥氣。

  尤其是那兩道濃眉,即便是昏睡中,也透著一股子英氣。

  女子看著看著,臉頰莫名地紅了起來。

  少女懷春的心思,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此刻,在這間充滿了血腥味的小屋裡萌發。

  她不禁嘴角微微翹起,眼神里多了幾分溫柔。

  輕聲贊了句:「真俊啊!」

  女子的家中很小。

  可謂是家徒四壁。

  只有簡單的廚具,一張破舊的桌子,一張鋪著乾草的床。

  而這些,就已經布滿了整個房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而女子,就這麼托著腮,守在床邊,看了他整整一宿。

  之後的畫面,開始如走馬燈一般快速行進。

  日升月落。

  女子每日給戚鎮山擦拭身子,換藥,餵他吃飯,餵他喝水。

  照顧得無微不致。

  直到第七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上。

  戚鎮山的眼皮動了動,緩緩轉醒。

  意識回歸後的第一反應,是警覺。

  作為將軍的本能,讓他瞬間緊繃起肌肉。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手下意識地去摸身邊的兵器。

  可這一動。

  渾身還未長好的傷口被牽動。

  劇烈的疼痛讓他疼得呲牙咧嘴。

  「別起來!快躺下,不然傷口又要裂開了!」

  一聲焦急的呼喊傳來。

  女子從屋外跑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盆剛煮好的野菜粥。

  看到戚鎮山坐起來,她急得臉都白了,連忙放下盆子跑過來扶他。

  看到眼前的女子,戚鎮山愣了一下。

  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溪邊的姑娘。

  戚鎮山老實躺下,扭頭看著正在幫他掖被角的女子,眼神裡帶上了感激。

  不禁問道:「這是哪裡?是你救了我?」

  「嗯!」

  女子俏臉微紅,輕點了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戚鎮山是個鐵血漢子,說話向來直來直去。

  他抱拳拱手,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透著正氣:

  「多謝恩人相救,在下戚鎮山,不知恩人名諱......」

  可說出這句話後,他也感到有些不合適。

  畢竟對面,是個看起來比他小上幾歲的年輕女子啊。

  自己這五大三粗的,這么正式地問人家姑娘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唐突了?

  女子也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漢子醒來第一句話是這個。

  她別過頭去,手指絞著衣角。

  但還是紅著臉,輕聲回答了他。

  「小女子,沈芸紗。」

  她抬起眼帘,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見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