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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眼千年

  由此開始,在劉年與三姐的瞳孔深處。

  畫面被裂縫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山野溪流。

  穿著白紗裙的女子,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碎。

  不論是狂風席捲著枯葉。

  還是大雪封鎖了進山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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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芸紗每到破曉時分,都會站在青石上。

  向著山的城池眺望。

  她心裡有個念頭。

  只要那座城池上空的大旗變了顏色。

  只要那旗面上的字跡變成「戚」字。

  那就說明她的英雄回來了。

  可惜,一個月,兩個月……

  城池上的旗幟。

  卻始終沒有出現她日思夜想的字。

  溪水乾涸了又漲。

  她的心也隨之枯萎了一半。

  而畫面的另一邊。

  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京城的城門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陰森。

  戚鎮山衣衫襤褸,疲憊歸來。

  他還沒來得及去金鑾殿面見聖上。

  幾十個禁衛軍,以及那一副冷冰冰的精鐵鐐銬,便扣在他的手腕上。

  這一走,便是暗無天日的死牢。

  貽誤戰機,致使豫陽失陷,全軍覆沒。

  這份罪名,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頭頂。

  戚鎮山靠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

  他看著從窄小鐵窗里漏進來的一縷殘光。

  他沒有辯解。

  他在想,那個在山裡等他的姑娘,千萬別犯傻。

  幾個月後。

  京城的寧靜被邊關的八百里加急快馬徹底撞碎。

  異族人再次發兵。

  他們以豫陽城為跳板。

  像一群餓狼。

  瘋狂吞噬著王朝的疆土。

  金鑾殿內。

  皇帝氣得全身發抖。

  雙手掀翻了面前的檀木案桌。

  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廢物!全都是廢物!」

  皇帝指著堂下那群低著頭的文武百官。

  咆哮聲在大殿內迴蕩。

  「朕養你們千日,結果你們就給朕這麼個結果?」

  「異族是長了三頭六臂嗎?」

  「派出去幾個,就敗了幾次!」

  大殿內,針落可聞。

  站在最前面的兩位老臣,目光各異。

  左相低垂著眼帘。

  他在觀察著地上的墨跡,心思卻根本不在這裡。

  右相看著皇帝憤怒而扭曲的臉。

  往前邁了一步。

  「陛下,臣保舉一人,或許能破此局。」

  皇帝重新坐在龍椅上盯著他。

  「說!還有誰能去?誰敢去?」

  右相神情嚴峻。

  「此人乃將門之後,雖然年輕,卻勇冠三軍。」

  「如今,他正身處死牢之中……」

  皇帝的眼睛轉了轉。

  「戚鎮山?」

  「正是此人!」

  皇帝發出一聲冷哼。

  「若不是他在豫陽吃了敗仗,何至於此?」

  「朕看在他戚家滿門忠烈的份上,才留他一命。」

  「你現在讓朕起用一個待罪之人?」

  大殿一側,一直保持沉默的左相突然有了動向。

  他也往前邁了一步,走到了右相的身旁。

  「陛下,老臣覺得右相所言極是。」

  「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戚鎮山武藝不俗,當可用。」

  右相驚愕地看向左相。

  這個在朝堂上跟他鬥了大半輩子的死對頭。

  今天怎麼轉了性子?

  左相沒有看他,而是對著皇帝再次拱手。

  「陛下,據老臣調查,當日戚將軍被伏擊,另有隱情。」

  「那是相當……古怪。」

  皇帝皺了皺眉。

  「古怪?這話怎麼講?」

  左相的語氣變得陰森起來。

  「不知陛下可曾聽說,異族軍中有一支特殊的人馬?」

  「人數雖不多,但手段極其殘忍古怪。」

  「那日戚將軍,便是折在他們手裡。」

  皇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細細道來!」

  左相看了一眼右相,反問道:

  「右相大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位薩滿吧?」

  「陰古!」

  提到這個名字,右相的身軀晃了一下。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陛下!」

  「異族薩滿陰古,手下只有區區幾百人。」

  「可這些人,不畏生死,更沒有痛感。」

  「即便被砍下頭顱,只要身體還沒碎,便能站起來再戰!」

  「當日戚將軍便是中了這些妖人的道,才致落敗。」

  「既然戚將軍是唯一跟這支隊伍交過手還活下來的人。」

  「他自然是最佳人選。」

  「讓他戴罪立功,若是成了,是陛下的恩典。」

  「若是不成……陛下也算對得起戚家滿門了。」

  右相站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

  他舉薦戚鎮山,無非是想救他出來。

  甚至他剛才以為左相是想幫戚鎮山一把。

  現在他明白了。

  他是想借刀殺人!

  把戚鎮山往死路上推!

  這種妖人軍隊,凡人之軀怎麼抵擋?

  皇帝猶豫了。

  他看向右相。

  「右相,你意下如何?」

  右相看著皇帝帶著威逼的眼睛。

  恐怕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若是不答應,戚鎮山只能老死在牢里。

  「老臣……同意左相的提議。」

  右相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但老臣有個請求,請陛下多撥些兵馬給他。」

  「這樣,勝算也能大一些。」

  皇帝大手一揮。

  「准了!傳戚鎮山上殿!」

  死牢的大門被推開。

  戚鎮山被帶出陰影,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當他聽到聖旨,聽到能讓他戴罪立功的時候。

  他那雙原本暗淡的眸子,突然亮得驚人。

  他想去!

  不是為了功勞。

  他只是想儘快打完這一仗。

  然後去深山裡,接他的姑娘回家。

  他答應過她,要凱旋歸來的。

  出了大殿,戚鎮山剛準備去點兵場。

  卻被身後的右相叫住。

  「鎮山,留步!」

  戚鎮山回頭。

  看到右相正急匆匆地趕來。

  那是他的老師。

  曾教過他排兵布陣,也教過他做人的道理。

  皇宮內到處都是眼線。

  右相一言不發,拉著戚鎮山直接走出了宮門。

  在宮牆外一處無人的牆根底下。

  右相停住腳步,他看著戚鎮山,眼神里全是悲涼。

  「今日朝堂,老師本想救你出來,卻沒想到弄巧成拙,老師對不住你啊!」

  「唉!鎮山啊,聽老師一句話。」

  「帶上那幾萬兵馬,找個邊陲小城。」

  「占城為王吧!別去豫陽了!」

  戚鎮山大驚失色。

  「老師,您在說什麼?這是謀逆的大罪!」

  右相鐵青著臉,聲音壓得極低。

  「你以為去豫陽是讓你立功的?」

  「那是送死!」

  「多日前我就得到情報,左相早已通敵!」

  「你此去,就是龍潭虎穴!」

  「陰古的邪術你不是沒見過。」

  「這王朝,已經爛到根子裡了,你護不住的!」

  戚鎮山沉默了。

  他想起死牢里的日日夜夜。

  想起戰場上那些死在他懷裡的弟兄。

  他的拳頭鬆了又緊。

  「老師,我從小受的教導,是精忠報國。」

  「戚家滿門,沒有當叛賊的種子。」

  「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

  「您讓我占城為王……這種事,鎮山做不到。」

  右相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

  露出苦澀的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夫就知道說不動你。」

  「能說動你的,那就不是戚鎮山了。」

  右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確認沒有人跟蹤。

  從寬大的衣袖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東西。

  那是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顏色紅得刺眼。

  像是用凝固的鮮血揉搓而成。

  在夕陽的照射下。

  那丹丸甚至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你可信得過老師?」

  「自然信得過!」

  戚鎮山看著右相手中的丹丸,拱手道。

  「拿著它!若遇到危急存亡之時,服下!」

  戚鎮山接過丹丸,沒想多問。

  可右相卻是解釋道:「你不問問,這是什麼?」

  「鎮山相信老師,不會害人!」

  「哈,不會害人……」

  「今日我舉薦你出來,便是害了你啊!」

  右相悲憫的搖著頭,道:「既然害了你一次,那也不多這第二次了!」

  「此物名為血丹,是異族薩滿陰古屠我疆土城池的千萬百姓後,煉化而成!」

  「什麼?!」

  戚鎮山看著手中的小小丹丸,驚出了一身冷汗。

  「此乃邪物,更是毒藥,服下它後,你將萬劫不復!」

  「老師,此藥你是哪裡得來的?」戚鎮山急切問道。

  「邪物自然是邪人所贈!」

  」不必多言,記住,若遇到生死關頭,或許,此藥能扭轉戰機!「

  」是!「戚鎮山不再多問。

  不光是因為他的粗線條,更因為,他無比信任自己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