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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激鬥

  劉年雙手捧著灰。

  他跑得飛快,每一步落下,都要極力保持上半身的平穩。

  生怕手一抖,這點老將軍最後的念想就隨風揚了。

  為了能快點把東西送到,他專門挑野道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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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棘劃破了褲腿,掛在皮膚上生疼,他也顧不上。

  等到他氣喘吁吁地衝到高處,看清望城古鎮的全貌時,整個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全亂套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古鎮,此刻就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景區的大門口,警戒線拉了好幾層。

  紅藍爆閃的燈把夜空都染得有些詭異。

  十幾輛消防車、救護車堵在路口,還有更多的車輛正鳴著笛往這邊趕。

  劉年在人群中看到了個熟人。

  劉局。

  這位平日裡沉穩老練的副局長,此刻帽子都歪了,正站在一輛指揮車頂上,拿著大喇叭沖著下面的警員們咆哮。

  「都別亂!先疏散群眾!」

  「一隊二隊,帶生命探測儀進去!先檢查傷亡情況!」

  「其他的後面再說!救人第一!」

  在他旁邊,幾個全副武裝的消防員正灰頭土臉地跑回來,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不解。

  「隊長!這也太邪門了!」

  一個小年輕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苦著臉跟隊長抱怨:

  「怎麼就突然地震了呢?」

  「而且監測中心那邊說,周圍地殼板塊根本沒動靜啊!」

  「就只有景區這一塊兒有震感,而且這震感也太強烈了,那幾棟老房子,眼瞅著都要塌了!」

  隊長也是一臉的凝重,咬著牙擺手:

  「別廢話!先救人,再救東西!文保局的人馬上就到,咱們得在那之前把人都撤出來!」

  劉年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腦瓜子嗡嗡的。

  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能猜到,剛才可能發生了大戰。

  但也沒想到動靜會鬧得這麼大啊!

  「我身體裡那位爺……」

  劉年咽了口唾沫。

  「這也搞得太大了吧?」

  「打個架的功夫,把地圖都給改了嗎?」

  他心裡一陣後怕。

  得虧自己跑得快,要是讓人看到那位爺用自己的身體在景區拆遷。

  劉局也保不住自己啦!

  「大佬?」

  劉年一邊護著手裡的灰,一邊小跑著往後山繞,嘴裡不停地呼喚。

  「您老人家還在嗎?」

  「吱一聲唄?」

  「這亂子可都是您惹出來的吧?回頭要是讓我賠錢,把我賣了都不夠啊!」

  可喊了半天,腦海里依舊是一片死寂。

  那位爺像是徹底沉睡了,半點回復都沒有。

  劉年嘆了口氣,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剛才經過的那條山路下方。

  景區的老闆,正在兩個消防員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將軍冢的方向沖。

  當他看到眼前那片廢墟時。

  兩眼一翻,差點沒當場死過去。

  「塌了……全塌了!」

  胖老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完了,全完了!」

  ……

  去往後山涼亭的路,並不平坦。

  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路。

  上次他來的時候,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

  這一次,不僅是深更半夜,視線極差。

  最要命的是,他兩隻手還得捧著灰,根本騰不出手來抓樹枝或者保持平衡。

  只能全靠兩條腿和腰腹的力量在山林里硬鑽。

  「呼……呼……」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雙腿每抬起一步,都要咬著牙用盡全力。

  但他不敢停。

  甚至不敢慢下來。

  他怕慢了一秒,手裡這捧灰就被風吹散了。

  怕慢了一秒,亭子裡等了千年的三姐,就真的絕望了。

  不知過了多久。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半山腰上。

  那座古樸的涼亭,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

  周圍的喧囂和混亂,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座山頭之外。

  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遠遠的。

  劉年看到涼亭里,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一襲白紗,隨風輕舞。

  女子俏生生地站在亭邊,雙手扶著欄杆,正在向著他來的方向張望。

  那張臉,即便是在這朦朧的月色下,也美得驚心動魄。

  尤其是眼角的那顆淚痣。

  還有那雙眸子裡,期盼卻又帶著幾分幽怨的複雜眼神。

  讓劉年的心,沒來由地,疼了一下。

  兩人離得老遠。

  視線在空中碰撞。

  三姐顯然也看到了劉年歸來的身影。

  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她激動地站直了身子,雙手緊緊抓著欄杆。

  「呼……」

  劉年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最後一百米!

  他顧不上已經快要炸裂的肺管子。

  一個大步,跨過了最後一個小山坡。

  「三姐!我回來了……」

  然而。

  就在這時。

  或許是因為太急,或許是因為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就在劉年即將踏上涼亭台階的那一瞬間。

  腳下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竟鬼使神差地絆了他一下。

  若是平時,這種小絆子,他隨便調整一下重心就能過去。

  可現在,他本來就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撐著。

  這一下,直接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臥槽!」

  劉年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

  一個趔趄,重重地半跪倒在地。

  人在摔倒的時候,本能反應是伸手去扶地支撐身體。

  劉年也不例外。

  等到他反應過來自己手裡還捧著東西的時候,已經晚了。

  「嘩啦!」

  雙手下意識地一分。

  手中的灰。

  撒了一地。

  我尼瑪!

  劉年此刻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前功盡棄啊!

  這特麼一路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

  又是斗喪屍,又是見將軍,又是山崩地裂的。

  結果在衝線的時候,給自己玩了這麼一出?

  他僵硬地抬起頭。

  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正看到三姐已然走到了他面前。

  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疑惑,低頭看著他和地上的灰。

  「書……找來了?」

  劉年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

  「那個……不是,三姐,你聽我解……」

  劉年的話剛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完。

  異變突生。

  地上的灰。

  突然間。

  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從撒灰的中心點,猛地盪起了一圈漣漪。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能量波動。

  那能量並不狂暴,反而極其溫和、純淨。

  就像是……

  讓劉年這個大活人,都感到無比舒暢的生機。

  剛才還火辣辣的肺管子,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瞬間舒坦了。

  就好像,自己突然身臨其境了一個天然的大氧吧。

  那種清新,直透靈魂。

  隨後。

  一團圓形的的能量氣罩,從地上升起。

  它迅速膨脹,形成一個完美的圓球。

  將半跪在地上的劉年,和站在他面前的三姐,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內。

  世界,變了。

  外面的風聲停了。

  山下的警笛聲消失了。

  就連周圍的景物,也在這一瞬間定格、模糊。

  兩人的身體定住了。

  劉年還保持著半跪的姿態,雙手懸空,表情尷尬而驚恐。

  而三姐,則半彎著腰,秀眉微蹙,表情狐疑地看著地面。

  下一秒。

  兩人的瞳孔里,突然生出了宛如老舊電影膠片一樣的畫面。

  那些畫面瘋狂閃動,光影交錯。

  周圍的黑暗褪去,被明媚的陽光所取代。

  時空,在這一刻倒流。

  似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千年前的某個早上。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山林里,鬱鬱蔥蔥,滿眼都是醉人的綠意。

  茂密的竹林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在山石間蜿蜒流淌,潺潺的水聲清脆悅耳。

  小溪旁。

  幾塊平整的大青石板上。

  一個身穿白紗裙的年輕女子,正蹲在那裡。

  她挽著衣袖,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正用力地搓洗著手中的衣物。

  此時期,正值王朝末年,全國動盪。

  外面群雄割據,四處戰亂不斷,烽火連天,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野。

  可唯獨這山間一隅。

  猶如世外桃源一般。

  沒有戰亂的硝煙,沒有饑荒的哀嚎。

  只有鳥語花香,歲月靜好。

  年輕女子十分貌美,並未施粉黛,卻難掩天姿國色。

  尤其是她眼角的那顆淚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唇紅齒白之間,這顆淚痣卻是畫龍點睛之筆,給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

  她心情似乎不錯。

  嘴上哼著不知名的鄉間小曲兒,那調子婉轉悠揚。

  呼應著林中鳥兒的啼鳴,與這潺潺流水聲交織在一起。

  真是一副美輪美奐的風景畫。

  然而。

  就在此時。

  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女子似是聽到了遠處的動靜,手上的活兒停了下來。

  她直起腰,在裙擺處胡亂擦了擦手。

  站起身,向遠處眺望。

  這一眼。

  原本平靜的眸子,瞬間劇烈收縮。

  驚得她雙手捂住小嘴,滿臉都是驚慌失措。

  遠處。

  一個漢子,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跑來。

  那漢子人高馬大,虎背熊腰。

  他身穿一套破損的軟甲,手中死死握著一把缺了口的長劍。

  可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慘了。

  身上傷痕累累,軟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尤其是肩膀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皮肉翻卷,正隨著他的奔跑,不斷地往外滲著血。

  他此刻滿臉凝重,呼吸粗重如牛,拼了命地向山內跑著。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

  煙塵滾滾。

  幾十個手持刀劍、身穿制式鎧甲的漢子,正殺氣騰騰地緊追不捨。

  領頭那人,面目猙獰,揮舞著手中的大刀,一邊追著,一邊厲聲喊道:

  「戚鎮山!」

  「別跑了!」

  「今日,汝必葬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