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1章 也是個痴情種

  「她……」

  劉年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是裝傻充愣,還是實話實說?

  在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人面前,撒謊似乎是個挺蠢的選項。

  老祖宗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拍了拍他的手背。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

  「別瞞我,我都聞著味兒了。」

  「那土腥子氣,隔著二里地我都熏鼻子。」

  老祖宗渾濁的眸子裡,閃過精光。

  「那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味兒,埋在土裡有些年頭了。」

  劉年深吸一口氣,既然老祖宗都把話挑明瞭,那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老祖宗,既然您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您。」

  劉年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他媳婦……確實有點不對勁。」

  「二栓子現在的身體,快被掏空了。」

  劉年把白天在玉米垛後面發生的事,還有九妹的判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然,他是個聰明人,隱去了九妹的真實身份。

  只說是自己女朋友懂點這方面的東西。

  老祖宗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當聽到那媳婦懷孕的事時,老祖宗的手猛不禁一抖。

  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川字。

  「造孽啊……」

  她長嘆一聲。

  「那不是孩子,那是債。」

  「是二栓子命里的劫數,躲不過的。」

  「老祖宗,那現在咋辦?」

  劉年的屁股在凳子上有些坐不住。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二栓子被吸乾吧?」

  「我那女朋友說要動手除了她,可那媳婦也是個可憐人,對二栓子也是真心的,剛才還在那哭得死去活來……」

  老祖宗搖了搖頭,眼裡滿是看透世事的滄桑。

  「真心有啥用?」

  「人鬼殊途,這是天道。」

  「強行在一起,那就是逆天而行,遲早要遭報應。」

  「不過……」

  老祖宗話鋒一轉。

  「你帶回來的女朋友,也不簡單吧?」

  劉年心裡一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老太太,太妖了。

  他乾笑兩聲,眼神飄忽。

  「嗨,她就是……學過點亂七八糟的東西,愛好,愛好。」

  老祖宗也沒拆穿他,只是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

  「行了,你也別替二栓子操心了。」

  「這事兒,我有數。」

  「明兒個,你把二栓子叫來,我跟他聊聊。」

  「有些事,還得他自己拿主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

  劉年就頂門去了二栓子家。

  二栓子還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想起,劉年二話不說,拽著他就往外拖。

  「哎哎哎!年兒你幹啥啊?」

  「讓我再睡會兒……這一宿累死我了……」

  二栓子眼窩深陷,走路都打晃,被劉年拽著,跟個軟腳蝦似的。

  一頓氣喘吁吁,兩人終於到了村西頭的大平房。

  劉年這才發現,二栓子的身體,是真的不行了。

  這才幾百米的路,這小子出了一身的虛汗,臉色白得像紙。

  老祖宗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她睜開眼,見到二栓子這副模樣,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二栓子氣還沒喘勻,見到這尊大佛,哪敢怠慢,趕忙賠禮:

  「老祖宗,二栓子來看您了!」

  「哼,自打你娶了媳婦,就沒來過了吧?」

  老祖宗看了二栓子一眼,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唏噓。

  「上次見你,還膀大腰圓的。」

  「怎麼現在都虧空成這樣了?那精氣神都哪去了?」

  二栓子撓頭傻笑:

  「媳婦長得俊!忍不住!嘿嘿……」

  「唉,孩子。」

  老祖宗嘆了口氣,手裡的拐杖在地上頓了頓。

  「有些事兒,你比我心裡明白的多。」

  「我們都知道你憨,但也知道你不傻!」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傻笑的二栓子,表情僵住了。

  笑容一點點收斂,最後只剩下了木然。

  劉年站在一旁,臉色也變得凝重。

  他知道,要入正題了。

  「怎麼了老祖宗?啥意思啊?」

  二栓子眼神有些躲閃。

  「你那媳婦來路不明,我覺得,趁早送回家去吧。」

  老祖宗語氣平淡,卻不是商量的語氣。

  「你的親事,老祖宗包下了。」

  「定給你找個好生養的!」

  「老祖宗,我媳婦來路正啊!」

  二栓子一聽,急了。

  「鄰村的,是個可憐人,全家都沒了……」

  「她……她沒家了,我…我樂意跟她過!」

  「二栓子!」

  老祖宗猛地一拍扶手,語氣變得陰沉起來。

  「你媳婦是個什麼東西,難道你真的不知道?」

  這話一出。

  劉年愣了。

  難道,二栓子早就知道了?

  二栓子臉色一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了。

  「你一個莊稼漢,大字不識幾個。」

  「怎麼可能娶個那麼貌美如花的媳婦?還不要彩禮?」

  「你自己心裡明鏡似的吧?」

  二栓子沉默了許久。

  再抬頭時,眼圈紅了。

  「可是老祖宗,年兒他媳婦,也俊著呢!憑什麼我就不行?」

  「年兒能帶個仙女回來,我二栓子差哪了?」

  這話說得劉年苦笑,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這傻兄弟,到現在還要跟自己比。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媳婦,也不是人啊!

  這哪是攀比,這分明是難兄難弟!

  「別聊別人,年兒那是他命硬,你比不了!」

  「你媳婦自打和你結婚,每日都在害你!」

  「吸你的陽氣,食你的精魄!」

  「現在,她懷孕了,禍根已起,必須做個了斷!」

  二栓子媳婦懷孕,是劉年昨晚告訴老祖宗的。

  可沒想到老祖宗就這麼直接攤牌了,一點彎子都沒繞。

  這次輪到二栓子愣住了。

  臉上表情精彩至極,不知道是喜是悲。

  「懷……懷了?」

  「我要當爹了?」

  「糊塗!」

  老祖宗氣得直哆嗦,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響。

  「人跟鬼懷的孩子,那叫陰陽胎!」

  「那不是正常的人!」

  「他若出生,先是吸光你的陽氣,讓你暴斃而亡!」

  「然後是你父母的!再然後,是劉年父母的,乃至整個村子!」

  老祖宗越說越激動,面紅耳赤,聲音都在發顫。

  「那是個禍害!是來討債的厲鬼!」

  二栓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攥得死死的。

  最後,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媳婦不是人!」

  二栓子吼了出來,眼淚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

  「但那孩子……那孩子不論是人是鬼,都是我二栓子的娃!」

  「我要定了!」

  二栓子的倔脾氣又上來了,六親不認。

  那股子蠻勁兒,就像小時候為了劉年敢跟大孩子拼命一樣。

  說完,二栓子不再頂撞老祖宗。

  他抹了一把眼淚,扭頭便出了房間。

  背影蕭瑟,卻透著決絕。

  屋裡再次陷入寂靜。

  劉年為難地看向老祖宗,趕忙說道:

  「這小子真混,您別生氣啊,我這就去勸勸他!」

  「唉,年兒啊,恐怕,勸不住啦!」

  老祖宗搖頭,身子向後靠去,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人們都說我有些道行,其實啊,什麼道行不道行的,不過是活得久罷了。」

  「看的東西多了,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栓子這孩子,不壞,但是軸!」

  「他是鐵了心要拿命,去填那個窟窿啊。」

  老祖宗閉上眼,緩了一會兒。

  再睜開時,眼裡多了一分決斷。

  「你要是真心為他好,就按我說的去辦!」

  「當然,如果你實在下不去手,老祖宗,也絕不怪你!」

  劉年心頭一震。

  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老祖宗請講!」劉年恭敬地答道。

  「晚上,帶著她媳婦,去她自己的墳上。」

  「墳的周圍,點上七支蠟燭,一定不能弄滅!」

  「再找件她生前的衣物掛起來,必須是貼身的。」

  「之前你說,她有心思想要離開,那你就再問問她,還願不願意走。」

  「如果願意,就讓她附在衣服上。」

  「然後燒掉。」

  老祖宗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這樣,她就能入土為安了。」

  「那個孽種,也就沒了根,自然也就散了。」

  劉年聽完,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要親手送那個深愛二栓子的女人上路啊。

  也是親手扼殺二栓子還沒出世的孩子。

  這惡人,做得太沉重。

  但為了二栓子的命,為了村子的安寧。

  這刀,他必須得接。

  「我知道了。」

  劉年站起身,對著老祖宗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走出門去,外面的陽光正好。

  可劉年卻覺得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