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0章 手撕厲鬼

  夜風卷著枯葉,在村道上打著旋兒。

  劉年跑得肺管子生疼,但他不敢停。

  村子本來就不大,平時幾分鐘就能轉完,可這會兒他覺得這條路長得沒有盡頭。

  「九妹!夏玲!」

  他壓著嗓子喊,不敢太大聲,怕驚動了鄉親,更怕驚動了什麼別的東西。

  這裡他太熟了。

  小時候捉迷藏,哪家有地窖,哪家牆根有狗洞,他門兒清。

  可找遍了那些陰暗的角落,連個人影都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劉年心裡的焦急慢慢變成了恐懼。

  九妹雖然有了實體,但本質上還是那個東西,到了晚上就要「休息」。

  要是被人看到她變回原來的樣子,或者遇到什麼不長眼的道士,那麻煩就大了。

  更何況,她現在還帶著殺心。

  要是真把二栓子媳婦給宰了,明天二栓子找他拼命,他拿什麼還?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遠遠看見村西頭的岔路口,有兩個影子。

  一前一後,走得很慢。

  劉年眯起眼,藉著月光仔細辨認。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藍白校服,身形單薄卻挺拔,正是九妹。

  而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跟著個垂頭喪氣的女人。

  是二栓子媳婦。

  劉年腳下一頓,差點沒剎住車。

  還活著?

  那女人看起來雖然狼狽,頭髮有些亂,但胳膊腿兒都在。

  劉年長出一口氣,快步迎了上去。

  「你……」

  他跑到九妹跟前,想問點什麼,又覺得場合不對,把話咽了回去。

  九妹停下腳步,也沒看他,低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怎麼?看見她沒死,你挺失望?」

  她語氣不好,帶著刺兒。

  劉年知道這姑奶奶在耍性子,沒敢接茬,趕忙看向後面的美婦。

  那美婦臉色慘白,眼皮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剛哭過一場狠的。

  見到劉年,她身子縮了縮,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見了班主任,滿臉的愧疚和不安。

  「沒……沒動手?」

  劉年試探著問了一句。

  九妹嘆了口氣,把頭扭向一邊。

  「跟你混久了,我也變得婆婆媽媽的。」

  「真不是什麼好事。」

  她轉過頭,盯著劉年,手指著身後的美婦。

  「你那兄弟現在很危險,這女人就是個定時炸彈。」

  「你要是現在讓我殺了她,還來得及。」

  這話她說得很大聲,顯然是故意說給後面的美婦聽的。

  美婦身子一顫,卻沒跑,反而挺直了腰杆,閉上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我不跑……只要能救栓子,您隨時動手。」

  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反而讓劉年沒了脾氣。

  他看著這倆「女鬼」,一個傲嬌心軟,一個痴情不要命。

  這劇本怎麼跟他想的不一樣?

  說好的厲鬼索命呢?

  怎麼搞得像苦情大戲似的。

  劉年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行了,先回去吧,天都黑了,別讓家裡人擔心。」

  「至於這事兒……讓我再想想。」

  這確實是個爛攤子。

  殺也不是,留也不是,總得找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九妹哼了一聲,沒再堅持,乖巧地走到劉年身邊,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美婦見狀,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回家。」

  劉年拍了拍九妹的手背。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了劉家小院。

  剛進門,飯菜的香味就撲面而來。

  老媽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看見兩人回來,臉上笑成了花。

  「哎呦,可算回來了,飯菜都熱兩回了!」

  「快洗手吃飯!」

  劉年看著那滿桌子的雞鴨魚肉,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心裡裝著事兒,堵得慌。

  「媽,我不吃了,胃有點不舒服。」

  他捂著肚子,裝出一副難受的樣子。

  「夏玲她……有點水土不服,也想早點休息。」

  老媽一聽,立馬放下了筷子,一臉緊張。

  「咋回事?是不是著涼了?」

  「要不要去衛生所看看?」

  「沒事沒事,就是累的,睡一覺就好。」

  劉年趕緊攔住要去找藥的老媽。

  老媽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行,那你們早點歇著。」

  「年輕人,得懂得節制,身體要緊。」

  劉年臉一黑,拉著九妹逃也似的鑽進了臥室。

  一關上門,外面的嘈雜聲就被隔絕了。

  九妹鬆開劉年的手,走到床邊坐下。

  她身上的活人氣息正在慢慢消退,那種原本屬於她的陰冷感,開始重新浮現。

  「我得走了。」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空靈。

  「今晚消耗有點大,得找個陰氣重的地方修眠。」

  劉年點點頭,也沒留她。

  這種時候,讓她待在自己身邊反而不安全。

  「你想想辦法吧。」

  臨消失前,九妹深深看了劉年一眼。

  「我知道你心軟,但我那是故意嚇唬那女人的。」

  「其實……我也下不去手。」

  「畢竟,她也是個痴情種。」

  說完,她的身影漸漸淡化,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劉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二栓子那副皮包骨頭的樣子,還有那美婦跪在地上求饒的畫面,在他腦子裡來回打架。

  這事兒,光靠他和九妹,怕是解決不了。

  得找個明白人問問。

  可是找誰呢?

  劉年翻了個身,腦子裡突然蹦出個人來。

  老祖宗!

  村西頭的百歲老人。

  按照輩分,劉年得管她叫太奶奶。

  這位老祖宗今年一百零七了,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老壽星。

  劉年的奶奶在世的時候,曾認她做乾媽,兩家關係一直走得很近。

  小時候劉年淘氣,經常往老祖宗那跑,蹭吃蹭喝。

  老祖宗也不嫌煩,總是笑眯眯地給他塞糖塊。

  但這老太太,可不光是長壽這麼簡單。

  村里老一輩的人都說,老祖宗年輕時候是「頂香」的,也就是出馬仙的弟馬。

  雖然後來不幹了,但這身道行還在。

  以前誰家有個邪病災禍的,求到門上,老祖宗幾句話就能給點破。

  劉年記得自己考大學那年,心裡沒底,也去找過老祖宗。

  老祖宗摸著他的頭,說他命裡帶驛馬,得往外走,還說他二十四歲有道坎,過去了就是大富大貴,過不去就是……

  當時也沒往心裡去,現在想想,這「坎」,不就是這相親群嗎?

  「對啊!找老祖宗問問去!」

  劉年猛地坐起來。

  正好這次回來還沒去拜望過,這也算是盡孝心了。

  他下了床,從柜子里翻出兩件舊衣服,塞進被窩裡,鼓搗成人形。

  又把枕頭擺好,蓋上被子。

  乍一看,還真像有人在睡覺。

  做完這些,他輕手輕腳地開了門。

  堂屋裡,老媽還在看電視,見他出來,有些詫異。

  「咋出來了?夏玲呢?」

  「睡了。」

  劉年壓低聲音,指了指臥室。

  「我突然想起來,好久沒去看老祖宗了,尋思著趁晚上沒事,過去瞧瞧。」

  說著,他從桌上的果盤裡抓了幾個蘋果和橘子,裝進袋子裡。

  「這孩子,大晚上的……」

  老媽嘀咕了一句,但也沒攔著。

  畢竟去拜見長輩是禮數,也是村裡的規矩。

  「那你早去早回,別打擾人家老祖宗休息。」

  「知道了。」

  劉年提著水果,出了門。

  晚上的村子很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老祖宗家在村西頭,是一座獨立的大平房。

  這房子有些年頭了,但修繕得很好,寬敞明亮。

  老祖宗雖然歲數大,但一直獨居,這也是個奇人。

  她的兒孫都住在隔壁院子,平時也就是送送飯,照應一下。

  聽說她大兒子現在都八十多了。

  平時照顧她的,都是重孫子輩的年輕人。

  劉年走到大平房跟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咚咚咚。」

  他禮貌地敲了三下門。

  「老祖宗,您在家嗎?」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劉年聽出來了,是老祖宗裹過小腳的步子聲。

  「吱呀——」

  門開了。

  老祖宗站在門口,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的對襟大褂,乾淨利落。

  雖然臉上皺紋堆壘,但那雙眼睛卻出奇的亮,一點渾濁感都沒有。

  看到是劉年,老祖宗嚴肅的臉上,立馬綻放出笑容。

  「哎呦,是年兒啊?」

  「什麼時候回來的?快,快進來!」

  她側過身,讓出路來。

  劉年趕緊上前一步,攙住老祖宗的胳膊。

  「老祖宗,您慢點。」

  「我上午才回來,中午跟二栓子喝了點酒,這一醒酒就趕緊來看您了。」

  劉年把水果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屋裡的擺設跟幾年前沒啥變化。

  老式的八仙桌,牆上掛著那些年代感的掛曆,還有一個冒著煙的香爐。

  這種熟悉的味道,讓劉年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你這孩子,有心了。」

  老祖宗拉著劉年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在大城市混得咋樣?出息沒?」

  那語氣,充滿了溺愛。

  「出息!可出息了!」

  劉年挺起胸膛,開始吹牛。

  「我現在可是大主播,粉絲好幾萬呢!這次回來,我還帶了女朋友,明兒白天帶過來給您磕頭!」

  「好!好!」

  老祖宗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有女朋友好啊,成家立業,那是正經事。」

  「我呀,這把老骨頭也沒啥盼頭了,就等著抱抱你家娃子,抱完我再走,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看您說的,您身子骨這麼硬朗,活個一千歲都沒問題!」

  劉年順嘴說了句吉利話。

  誰知老祖宗聽了,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唉,活那麼久幹啥啊?」

  「活久了,見的事兒多,心裡裝的事兒也多。」

  「這人間悲劇看得太多了,心裡難受啊。」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裡有話啊。

  人間悲劇?

  這是意有所指?

  他放下水杯,試探著問道:

  「老祖宗,您這是……咋了?誰惹您不高興了?」

  老祖宗轉過頭,盯著劉年,像是能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

  「年兒啊。」

  老祖宗緩緩開口。

  「你……看二栓子家的那個媳婦,怎麼樣啊?」

  劉年手一抖,杯子裡的水灑出來幾滴。

  果然!

  這老太太,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連這都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