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是假，試探是真。」
「不過，在此時宴請將軍入城，本身就是一種訊號，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拉近侯爺和郡守之間的關係。」
王猛心中對這位尚沒有見面的郡守的打算已有了幾分瞭然。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王翦，聲音沉穩而自信，「將軍何不應邀赴宴，由陸文龍和孟章陪同，可保無憂。」
「先生為何不讓末將陪同家父同往？」王賁問道。
「王小將軍有守營之責，此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將軍深陷其中，指望王小將軍破城而救。」
「再者，赴宴不適合人多，反而易引起郡守方的不滿，甚至是心生忌憚，與我等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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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為借兵，借道，沒必要鬧得不愉快。」
王猛向王賁解釋道。
「依先生之意行事。」
王翦抬手一言而定，隨即，目光落在陸文龍和孟章兩員猛將身上，「就有勞兩位將軍隨某家走上一趟。」
他當然明白王猛這般安排的用意，孟章和陸文龍都是神將，尤其是孟章的武道境界連王翦都看不透。
有孟章、陸文龍兩尊神將在，縱然那位郡守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也足可保著王翦殺出重圍。
「諾。」
「傳令，大軍就地紮營，不入郡城，不取民一粟。」
「諾。」
王賁、王離同時應聲回道。
「郡守這份宴請，先生可同老夫同去？」
「自然。」
城樓之上，沈重光負手而立，望著城外那片靜默如山的營帳，半晌忽然笑了，「這位老將軍……不簡單。」
隨即，他嘴角的笑意斂散，「開城門，請老將軍入內。」
沈重光可不做溫楚歌那個蠢貨，他在前日得知了朝廷最新的旨意，鎮北侯持節，總督北地三郡，他惹不起。
這番禮數是給鎮北侯看的，更是做給朝廷看的。
至於別的心思……
沈重光表示自己還沒有活夠，惹不起你們這群大人物。
為了迎接王翦的到來，他刻意在郡守府正堂設宴。
絲竹未盡，酒已三巡。
沈重光舉杯起身，目光在孟章、陸文龍二人身上各停了一息，才落回王翦臉上，「老將軍遠來辛苦。」
「只是本守有一事不明，大軍過境，為何不入城駐紮？溯揚雖小，容得下兩萬五千人。」
「郡守好意，老夫心領。」
「但侯爺軍令如山，某家奉命借道南下長寧，不會在此地停留太久。」
王翦放下酒盞，應聲道。
「借道的事情好說，只是這借兵之事可否商議一二？」沈重光試探性地問道，在兩人面前姿態放得很低。
突然間，一道暴躁如雷的聲音驟然響起，「末將余樊，聽聞鎮北侯麾下猛將如雲，不知是真是假？」
餘音迴蕩間，宴會的氣氛頓時給僵住了。
沈重光眸子掃向跟余樊同行的魏凌怎麼沒有攔住這個憨貨。
魏凌只是搖了搖頭，無奈輕嘆道。
余樊是溯揚郡守將中出了名的莽夫，性子耿直，一身蠻力無人能及，自從魏凌回來後一直都言鎮北軍麾下如何的厲害。
他一直都對此心生不滿，再者余樊看不慣沈重光在別人面前低人一等，當即不顧魏凌攔阻打斷了兩人談話。
王翦沒有理會突然挑釁的余樊只是似笑非笑望向主位上的沈重光。
此刻的沈重光心中甚是後悔，早知道就不讓這憨貨參加宴席了。
他本就想要趁這個機會跟鎮北侯結個善緣，最好再能討價還價一番，五千人還是太多了。
不是每個郡都能如鎮北侯的漁陽郡能養得起五萬的兵力。
這下子可能還得倒貼進去不少。
孟章抬眸輕看了一眼余樊就沒有了多少興趣，外練的罡氣渙散，頂多也就是天級的實力，他連出手的興趣都沒有。
「哈哈，王老將軍，諸位，這是溯揚郡的破虜校尉，不勝酒力胡言了幾句，諸位莫要怪罪。」
魏凌曾跟鎮北軍有過合作當即起身想打個圓場。
但可惜的是余樊沒有這個想法，目光死死盯著王翦等人，周身罡氣鼓盪，他就認了死理，要給郡守找回顏面。
「這位將軍如此有雅致，那就讓某家陪將軍露幾手。」
陸文龍放下酒盞，起身走向宴會中央，冷冽的目光掃向余樊，沉穩的聲音響起。
「不先出手嗎？」
余樊跟陸文龍對峙幾息，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極大的壓迫感，身體各方面都在發出的尖銳的警告。
「那就我來了。」
話方落，陸文龍手腕一抖，腰間佩劍寒芒出鞘，劍風輕嘯，劍走如游龍，鋒芒瞬間鎖死余樊周身要害。
余樊怒吼一聲，腰間佩刀橫擋下劍鋒，刀劍相擊，火星迸濺，虎口驟然崩裂，連退三步，地面青磚寸寸龜裂。
不等他有多餘的喘息之機，陸文龍劍勢一轉，如影隨形貼身而上，劍鋒划過一道弧光，挑飛了余樊手中的刀，劍鋒架在他的咽喉。
余樊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敗，敗得相當徹底。
陸文龍也是給沈重光留了幾分薄面，沒有傷及余樊的性命，收斂起了手中的利劍。
再者，以後余樊極有可能會成為他的同僚，沒必要真的下死手。
「敗了，某家認敗。」
余樊雖然性子直，但也是個痛快人，只是聲音低沉了幾分。
他那身引以為豪的蠻力都沒有發揮出來就敗了。
若是換成正常的戰場廝殺，他的那身蠻力或許能跟陸文龍打上幾個回合。
滿堂死寂，絲竹戛然而止。
沈重光眸子的深意又多了幾分，對於鎮北侯手下的實力有了更為直觀的看法。
「鎮北侯果真是深藏不露，不知魏凌口中的宇文成都跟眼前的少年將相比，誰更厲害些。」
「看來這步棋走的沒有問題。」
他心中暗自想道。
殊不知，沈重光的神色變化，早已落在王猛的眼中，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輕笑，低聲對王翦道，「將軍，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沈重光緩緩放下酒盞，轉袖而起，厲聲道，「余樊失儀，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說罷，他親自執壺，為陸文龍斟了一杯，「小將軍劍術超群，余樊技不如人，本該受此一挫。」
「今日之事，是本守管教無方，還望老將軍與先生莫要見怪。」
回身時，他臉上已重堆笑意，朝王翦深深一揖。
「老將軍莫怪，邊地武夫，粗鄙慣了。」
他這是給余樊台階下，這事情本來就是可大可小，沈重光擺明著要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懲罰余樊最多也是做給王翦等人看的。
待到他們離開之後，沈重光給個理由免去余樊的處罰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翦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郡守言重，軍中切磋，勝負常事。」
沈重光這點小心思，王翦自然明白得一清二楚，而且他的禮數到位，完全沒必要繼續追責，傷了兩家的和氣。
王翦看得明白，王猛同樣看得明白。
「末將，領罰。」
余樊對於沈重光也是忠心，當即應聲道。
「沈郡守，借兵之事？」
王翦繼續問道
「五千兵，本守借了。」
王猛適時拱手，「郡守深明大義，侯爺必記此情。」
酒宴又續了半盞工夫，沈重光主動說起長寧境內的糧道、渡口與幾處隘口。
臨別時，沈重光親自送至府門外，拱手一揖到底，「老將軍南下，長寧若有失，溯揚願再備糧草相濟。」
王翦翻身上馬，只回了一句，「郡守這份心意，某家會如實報與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