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長岳山,長岳派外。
婠婠先行等候多時,驟然間,她渾身汗毛倒豎而起,這是身體發出的警告。
她幾乎本能地向後方望去,山道上寂靜無人,一片黑夜中驟然亮起了一點火光格外得醒目妖艷。
燈籠提在垂首立著的三寸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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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眸子中多了幾分謹慎,面對眼前手提著燈籠的人,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意。
那火光不是暖色,而是妖冶的幽火。
她心中暗驚,「此人不似是『羅網』的人,鎮北侯手中竟還有如此的高手。」
三寸沒有理會婠婠,神色恭敬地等待他的主人到來。
獨孤星夜長發垂落如墨,從黑夜中緩緩走出,三寸恭敬地聲音響起,「主人。」
婠婠聞聲望去,只見獨孤星夜正好從她的身邊走過,她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赤足踩在碎石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嗯。」
「怎樣了?」
獨孤星夜聲音極輕,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已經開始行動了。」
三寸的話音剛落,山門中發出一聲悶響。
婠婠聞言驚覺回頭望去,長岳派方向火光沖天而起。
守夜的弟子尚沒有來得及發聲,就被一道黑影割破了咽喉。
邪道盟的人影如墨自山林間滲向長岳派,見人就殺,無聲無息,卻又致命。
長岳派的一名長老對上一名邪道盟的高手,只見那名長老厲喝一聲,罡氣鼓盪,一掌拍向那道邪道盟的高手。
只見那道身影不閃不避,五指如鉤,直接洞穿了他的護體罡氣,將其頭顱捏碎。
血霧炸開的瞬間,數十名邪道盟弟子已如墨色潮水漫過山階,湧入山門,刀光劍影間,唯見一片殘肢斷臂橫飛。
長岳派弟子倉促迎戰,如螳臂當車,怎麼可能擋得住如狼似虎的邪道盟弟子。
眨眼間,前院已是血流成河,近乎是無人生還。
一位宗師境的長老怒吼著衝出大殿,三道同級別的邪道盟高手同時將其截住,只交手不到三個回合,就被撕成四段。
「邪……邪道盟……」
婠婠站在山道高處,認出這正是近些年以來鋒芒正盛的邪道盟,赤足微蜷,如同妖精般的眼眸中映著煉獄般的火光。
邪道盟跟陰葵派也有過幾次的合作,婠婠自然認得出,只是她沒有見過三寸以及……這位如神似魔的男子。
她終於明白這股令人戰慄的寒意從何而來,對於眼前這個邪魅冷峻的男子升起敬畏的心思。
同時,婠婠對嬴玄起了好奇,他到底是怎樣讓邪道盟的人出手。
「帶路。」
獨孤星夜對於長岳派中的殺戮不感興趣,目光如同一片孤寂的碎星海,仿若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
本來區區一名宗師巔峰都不值得他親自走上這趟。
獨孤星夜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震懾婠婠身後的陰葵派,嬴玄的身後不止有『羅網』,更有玄天邪帝以及邪道盟。
這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婠婠身後的人,不要起不該有的心思。
婠婠定了定神,壓下心頭悸動,抬手指向後山,「後山靜室,長岳掌門與他那位師叔都在。」
「嗯。」
獨孤星夜提步而行,長發在夜風裡散開,三寸提燈跟上,幽火在黑夜裡曳出一線冷光。
婠婠赤足輕點山石,如鬼魅般綴在兩人身後,心中波瀾翻湧。
她此刻不敢確信嬴玄手中到底有多少底牌,師尊對於嬴玄的方針也該有所變化了。
三人一路前行,長岳派的青石道路已被鮮血侵染,無數的長岳派弟子橫屍遍地,死狀千奇百怪。
走到半途時前殿方向傳來巨響,獨孤星夜停步轉向,三寸提燈跟著拐彎。
轟!
一聲巨響驟然響起,只見長岳派掌門被人打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廢墟之中,震碎心脈,氣絕而亡。
前殿發生那麼大的事情,長岳派掌門鍾業和那名宗師巔峰的師叔鍾戎,當即從後山趕到了前殿。
正巧撞上了邪道盟的人正在殘殺長岳派弟子,鍾業上前跟邪道盟的高手交手,十數個回合,不敵死於邪道盟之手。
而鍾戎則是被人給纏住無法脫身。
「業兒!」
「長岳派跟你們邪道盟無冤無仇,何必下此狠手?」
一道宗師巔峰的氣勢如虹沖天而起,漫天劍光如銀河落九天,硬是殺退了邪道盟眾人,身至長岳派掌門鍾業身旁。
鍾戎的目光狠狠落在獨孤星夜身上,在看到身旁的婠婠,恍然道,「是你這個小妖女,老夫一念之差,竟是釀成如今大禍!」
傷了婠婠的那名老匹夫正是鍾戎。
婠婠掩唇輕笑,言語中透著刺骨的寒意,「老匹夫,今夜,長岳派不復存在了。」
「妖女!」
「老夫先斬了你,再與這魔頭拼個魚死網破!」
鍾戎怒目圓睜,猛然催動內功至谷峰,漫天劍光如同狂風驟雨般向婠婠絞殺而去。
獨孤星夜擋在了婠婠的身前,只是隨手微抬,漫天劍光仿若被夜色吞沒,黯淡直至消弭於無。
「這……怎麼可能?!」
鍾戎見狀大驚失色,厲聲喝問道,「小子,可敢報上名來?」
「聒噪。」
獨孤星夜抬手掌勢如刀,天玄邪罡凝成的血色刀光直接撞向鍾戎。
「給老夫破!」
鍾戎知道自己擋不住獨孤星夜這刀,決然孤注一擲,周身氣血如沸水般翻湧,竟是燃燒精血,強行將武道境界推至天人境。
漫天劍光驟然凝實,化作一道百丈劍罡正面迎向血色刀光。
轟!
「強入天人,呵……」獨孤星夜冷聲一笑,他的聲音聽不出嘲笑譏諷,只有純粹的失望,「本座以為你能撐過一招的。」
鍾戎僵在原地,喉間咯咯作響,雙目中的血光一寸寸黯了下去。
刀光自胸口貫穿而過,身軀無聲軟倒,砸在師侄的屍身旁。
三寸提燈上前,幽火映著滿地殘屍。
婠婠沒有動,眼睫輕顫,唇角的弧度慢慢變了,低聲道,「連天人都被隨手解決了,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雖然鍾戎是以燃燒精血方式強行踏入天人,但他也是天人境的高手,畢竟境界是不會騙人的。
天人之下皆螻蟻!
而獨孤星夜能彈指間殺了鍾戎,絕對也是天人,而且絕對不是鍾戎這樣的天人。
「走了。」
獨孤星夜不理會婠婠的低聲細語,已經轉身,長發在火光里散開。
根據邪道盟對獨孤星夜和三寸這對主僕的關係,就可知這兩人在邪道盟中的地位極高。
不然也不可能調動邪道盟那麼多的高手對付一個長岳派。
婠婠赤足踩過血泊追上去,忽而低笑出了聲。
「鎮北侯……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還藏了多少的東西?」
她想起昨夜嬴玄給她的警告。
原來不是故弄玄虛。
她的嘴角莫名掛起了一抹弧度。
「看來師尊對待侯爺的方針要變了……」
婠婠心中低語,隨即,暗道,「連我自己對侯爺的態度,也該有所改變。」
「接下來要回去嗎?」
她試探性地問道。
「嬴玄給過你一份名單,你的效率太慢了,交給本座,一個個殺過去。」
獨孤星夜指的是朱貴整理出的那份支援方洛霄的江湖名單。
長岳派一夜之間覆滅的訊息傳遍燕州江湖。
這樣慘烈的手段無不在警告那些支援方洛霄的江湖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