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閣里沒有點燈，黑暗深處立著一個人，長發垂落如墨。
嬴玄跨過門檻，那人便轉了過來。
廊外一彎殘月斜斜照進，映出半張臉。
眉骨高峻，鼻樑挺直，輪廓冷硬得近乎鋒利，那雙眸子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瞳仁里偏又嵌著碎星似的冷光，暗處幽幽一閃。
星夜。
原來是這個意思。
「兄長。」
「嗯。」
獨孤星夜轉過身來，那是一張俊美得近乎詭異的容顏，眸中卻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唯有落在他的身上是多了幾分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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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麻煩了？」
他一直都有注意嬴玄這邊的動靜，婠婠的出現也沒躲過他的感知。
「沒錯。」
「我想請兄長出手，解決長岳派的人。」
「婠婠會引你前往的。」
獨孤星夜的樣貌跟嬴玄的記憶中樣貌重合，這些年以來他似乎沒有變化，歲月在他的身上沒有落下太多的痕跡。
「可。」
獨孤星夜不以為然道，對於他而言，區區一個宗師巔峰尚不放在眼裡
他抬手，掛在玄天閣中的疚瘋和星宿劫同時入手，一柄刀，一口劍，仿若能把周遭的光都吞進去。
「方家背後的江湖勢力……」
「無妨，此次去了，為你清除這些麻煩。」
獨孤星夜明白嬴玄的意思，抬手打斷他的話語，他的聲音低得如同從黑暗中滲透出來的。
嬴玄聞言暗自頷首，轉身出閣，「兄長，鎮北府近日來了批好茶，等此事完了之後，我讓人給你送來。」
話語落下，人也已遠去。
獨孤星夜嘴角浮現了一抹淺笑，隨即，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三寸。」
廊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三寸提著一盞未點的燈籠，垂首立著。
「屬下，在。」
「你都聽到了，本座要長岳派不留一個活口。」
「是。」
話語甫落，獨孤星夜的身影沒入黑暗中，唯有兩點如同碎星般的冷光。
翌日，雍州天闕城，太極殿。
鐘磬三響，百官入列。
蒼帝蕭洛端坐龍椅之上，手中攤著一卷軍報，殿上靜得能聽見燭芯的爆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
「念。」
內官接過軍報，聲音發緊：
「北莽左賢王赫連鉞蒼，舉兵南犯北闕關，鎮北侯嬴玄率軍迎戰，大破之。」
「赫連鉞蒼退回北莽王庭，不敢復窺燕州。」
「臣……」
後面則是鎮北侯給自己手下加官的請求。
話語落，殿上一片死寂。
太傅周晏清、太尉范凌兩人神色各異，對於鎮北侯擊潰北莽八萬大軍深感意外。
兩人幾乎同時意識到鎮北侯也是可以拉攏的物件。
「諸位認為鎮北侯所請如何？」朕又該給予什麼封賞？」
蒼帝蕭洛的目光掃過文武百官淡然道。
「這……這不可能。」
「臣懷疑鎮北侯謊報軍情，北莽八萬大軍豈是鎮北侯可退？」
嬴憬眸中冷意流轉，當即在朝堂上提出質疑。
「哦？」
「嬴卿家認為鎮北侯的捷報是假的？矇騙於朕的嗎？」
蕭洛聲音聽不出絲毫感情的變化。
「臣認為這份戰報真假有待商議，戰報真偽未明，封賞之事，容後再議。」
「為聖上鎮守邊疆本就是鎮北侯應為之事，鎮北侯請旨要封賞，臣認為鎮北侯居心不良。」
嬴憬向蒼帝蕭洛進言道。
跟著嬴憬關係不錯的幾位官員也是應聲附和。
蒼帝蕭洛目光落在嬴憬的身上，眸子中多了幾分深意。
一道渾厚暴怒的聲音當即在殿上響起，「荒唐！既然有功於朝廷，若是不論功行賞，日後誰還會為聖上效命。」
「鎮北侯一門為國鎮北疆，抵禦北莽王庭侵入，卻遭到如此不公正待遇，豈不讓人寒心？」
「嬴憬你家裡那些齟齬，真以為在場的文武百官不知嗎？」
「大將軍，大殿之上莫要含血噴人。」嬴憬被人當面責問，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聖上，臣已經命人驗證了此捷報真偽，鎮北侯上述皆為實情。」
「鎮北侯所提請求合情合理，請聖上酌情三思。」
大將軍蕭戟連餘光也未施予嬴憬，向蒼帝蕭洛進言道。
嬴憬見其無視自己，也只能暗自不滿，卻是不敢再隨意發作。
大將軍蕭戟他是大蒼第一軍神，同時，他也是當今蒼帝蕭洛的族叔以及老師，在蒼帝心中重量極大。
嬴玄的父親嬴烈曾跟在大將軍蕭戟身邊一段時日，曾經得其看重，後自願前往鎮守北地。
再者，這個口子一開，有功不賞，以後哪還有人願意鎮守邊疆，甚至處理不好，易動搖軍心。
話語剛落，太傅周晏清緊接著出列，鬚髮微顫，拱手沉聲道，「陛下。」
「鎮北侯一門為朝廷鎮北疆，北闕關一役以劣勢之軍破北莽八萬。」
「此乃我大蒼十數年來未有之大捷。」
「軍功俱在，若以『應為之事』四字抹去，寒的豈止鎮北侯之心，更是寒了邊疆數以萬計將士的心思。」
「臣以為，當明詔褒獎，擢其麾下有功諸將，以彰朝廷賞罰之信。」
太尉范凌隨即出列，聲如洪鐘，「老臣附議。」
「鎮北侯所請皆為麾下將士，未曾為自己討一寸封邑，這份心跡，朝堂之上諸公看得清楚。」
「天下皆知邊關之苦，若是連獎賞分明都做不到，日後誰肯為陛下守關？」
隨著兩人的發言，百官也開始接二連三的發言。
大將軍蕭戟此時卻站立於旁，冷眼旁觀這些個積極發言的文官和武將。
直讓嬴憬此刻顯得像一個活脫脫的小丑。
蕭洛指節在扶手上停住，眸光在周晏清與范凌臉上各停了一息，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既是如此，准鎮北侯之請。」
蒼帝蕭洛的聲音落下，這場朝堂之爭也是暫告一段落。
「另外，傳旨，令鎮北侯即刻南下，會合薛疆破敵。」
「聖上，臣有事相提。」蕭戟開口道。
「講。」
「臣聽聞嬴憬之子武勇過人，既然嬴侍郎也想要建功立業，聖上何不讓其趕赴前線？」
蕭戟可沒打算放過嬴憬當即提出建議。
「嬴愛卿，意下如何？」蒼帝蕭洛目光落在嬴憬的身上問道。
「臣無意見。」嬴憬不敢遲疑連忙應道。
這對於嬴憬而言也是考驗，是蒼帝蕭洛對於嬴憬的考校，若是能立功可以扶持一二，若是死在戰場上，也無傷大雅。
「若無本啟奏，退朝。」
燕州，溯揚郡。
官道盡頭，兩萬五千鎮北軍沿山勢緩緩鋪開，旌旗如林，卻無一人喧譁。
「老將軍，溯揚郡守遣人來請，說已備下酒宴，請將軍入城一敘。」
王賁策馬上前，低聲稟道。
「沈重光這是要看看，老夫這兩萬人，究竟是過路的客，還是要吞地的虎。」王翦捋須，眸中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