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看了一眼玻璃上的倒影。
「顧老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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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看起來像什麼？」
「來買東西的人。」
「只是這樣？」
「還能是什麼？」
她開啟冷藏櫃，取出一盒酸奶。
「像一起生活的人。」
顧年沒有接話。
安娜將酸奶放進購物車，抬眼看向他。
「我說得不對？」
「你想像什麼就是什麼。」
「那我想像得很合理。」
她重新關上冷藏櫃門。
玻璃門合攏時，倒影里的兩人靠得更近。安娜沒有馬上移開，淺藍色眼眸停在顧年身上。
「顧老師，你拍下來了嗎？」
「沒有。」
「為什麼不拍？」
「你在看玻璃。」
「我看的是你。」
顧年舉起相機。
安娜沒有躲開。
咔嚓。
這一張里，她站在冷藏櫃旁邊。金色長髮垂在肩後，手指還搭在購物車把手上。她沒有擺姿勢，只是看著鏡頭後的顧年。
快門落下以後，安娜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
「這張不能給別人。」
「你不公開？」
「先不公開。」
「為什麼？」
「因為我在看你。」
她抬起臉。
「別人看見以後，會問我在看誰。」
「可以不回答。」
「那他們會繼續猜。」
「猜不到。」
「你怎麼知道？」
「他們不知道。」
安娜輕輕點頭。
「那就只留給我。」
顧年收回相機。
她沒有繼續逛冷藏區，而是推著購物車往收銀台走。
路過麵包區時，安娜忽然停下。
貨架上擺著剛出爐的可頌。金黃色的外皮整齊排列，旁邊還放著幾盒小蛋糕。
安娜拿起一盒。
「這個看起來不錯。」
「你喜歡吃甜的？」
「偶爾喜歡。」
「那就買。」
「顧老師今天已經說了兩次買。」
「因為你拿起來了。」
安娜將小蛋糕放進購物車。
她低頭檢查裡面的東西。蘋果、草莓、黑咖啡、酸奶，還有一盒小蛋糕。
「顧老師。」
「嗯？」
「這些東西夠兩個人吃嗎？」
「夠。」
「可我只買了一盒小蛋糕。」
「早餐已經吃過了。」
「我問的是今天晚上。」
顧年看著她。
安娜沒有移開目光。
「我明天要趕飛機，晚上可能沒有時間。」
「那就留到下次。」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購物車把手上。
「顧老師要記得下次。」
「記得。」
安娜這才推著購物車走向收銀台。
結帳時，顧年拿出手機。
安娜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我來。」
「東西是你買的。」
「可你幫我拍了照片。」
「這是兩回事。」
「對我來說不是。」
她將銀行卡遞給收銀員，又從袋子裡取出那盒小蛋糕。
「這個給你。」
「我不吃甜的。」
「你可以帶在路上。」
「明天要去機場。」
「我知道。」
安娜把蛋糕塞進顧年手裡。
「那就帶去機場。」
顧年沒有再推回去。
安娜拎起剩下的購物袋。袋子不重，可她只拿了一隻，另一隻遞給顧年。
「這個你拿。」
「你可以一起拿。」
「我想讓你拿。」
她看著顧年，語氣很自然。
顧年接過購物袋。
安娜這才走出超市。
上午的陽光落在她的金色長髮上。她走得不快，米白色外套隨著腳步輕輕移動，白色運動鞋踩過門前的石板路。
顧年舉起相機。
咔嚓。
安娜聽見快門，停在了台階下。
「顧老師。」
「嗯？」
「你剛才拍了我的背影。」
「嗯。」
「拍得好嗎？」
「很好。」
「讓我看看。」
顧年將相機遞過去。
安娜低頭檢視照片。
照片裡的她正走出超市，外套衣角被風吹起一點，長發落在腰側。她沒有回頭，手裡拎著購物袋，像是已經習慣身邊多了一個人。
安娜看了很久。
「這張也不能公開。」
「好。」
「不能發給團隊。」
「好。」
「也不能給陸雪看。」
顧年看向她。
安娜抬起眼眸，神情認真了一點。
「她已經有找你的那張了。」
「這是你的照片。」
「所以只給我。」
她將相機還回去，指尖碰到顧年手背。
這一次，她沒有立即收回。
「顧老師。」
「怎麼了？」
「我剛才想好了。」
「想好什麼？」
「今天拍得很好，要怎麼感謝你。」
顧年收起相機。
「你想怎麼感謝？」
安娜站在台階下，抬臉看著他。
她穿著寬鬆白襯衫與米白色針織外套，淺藍色眼眸被陽光照得清楚。她沒有馬上說話，只向顧年身邊走近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半步。
「先陪我回公寓。」
「還有時間。」
「我知道。」
安娜抬手接過他手裡的購物袋，卻沒有完全拿走。她的手指與顧年握在同一個提手上。
「回去以後，我把東西收好。」
「然後呢？」
「然後再拍一張。」
「拍什麼？」
安娜看著他。
「拍我送你去機場之前，最後看你的樣子。」
她停了一下。
「這張也只給我。」
安娜與顧年重新回到公寓。
房門關上以後，她先把購物袋放到料理台上。
蘋果、草莓和酸奶被一件件取出來。
兩瓶黑咖啡留在最外面。
安娜拿起其中一瓶，遞給顧年。
「這是你的。」
顧年接過咖啡。
「不是準備去機場喝？」
「帶上也可以。」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多小時。
安娜將草莓放進水池。
「顧老師答應幫我洗。」
「你還記得？」
「剛剛答應的事情，當然記得。」
顧年挽起襯衫袖口，開啟水龍頭。
安娜沒有離開。
她站在旁邊，金色長髮從肩頭垂落，米白色針織外套貼著顧年的手臂。
兩個人離得很近。
顧年洗好草莓，將水分瀝乾。
安娜拿起一顆，送到他面前。
「顧老師先嘗。」
「這是你買的。」
「也是你選的。」
顧年低頭吃下草莓。
安娜看著他。
「甜嗎？」
「很甜。」
「比小蛋糕呢？」
「還沒有吃。」
她將裝著蛋糕的盒子拿回來。
「那現在吃。」
「要趕飛機。」
「吃一口不會遲到。」
安娜拆開包裝。
裡面是一塊小巧的奶油蛋糕。
她用叉子切下一角，送到顧年唇邊。
顧年吃下以後，安娜沒有馬上收回叉子。
「怎麼樣？」
「不錯。」
「只是不錯？」
「你買的很好吃。」
她這才滿意。
淺藍色眼眸里的笑意變得清楚。
安娜自己也吃了一口。
一點白色奶油沾在她的唇邊。
顧年抬手替她擦掉。
安娜停下動作。
他的指腹從她的紅唇旁邊移開。
她沒有退後。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很近的距離。
「顧老師。」
「嗯？」
「剛才那張照片還沒有拍。」
「去窗邊。」
安娜放下叉子。
她脫掉米白色針織外套，只留下裡面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
金色長髮披在身後。
她走到落地窗前。
江面被上午的陽光照亮。
遠處的車輛沿著高架緩慢移動。
安娜站在紗簾旁邊，沒有立刻回頭。
「我要怎麼做？」
「看外面。」
她抬眸看向窗外。
顧年舉起相機。
安娜的側臉落進取景框。
白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纖細鎖骨。
金色髮絲沿著肩頭垂落，被窗邊的光線照得明亮。
咔嚓。
快門落下。
安娜依舊沒有回頭。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紗簾上。
「拍好了嗎？」
「還沒有。」
「顧老師不是只拍一張？」
「現在的狀態也很好。」
她安靜站了一會兒。
隨後，安娜慢慢轉過臉。
那雙淺藍色眼眸越過相機，直接看向顧年。
咔嚓。
顧年按下快門。
她沒有擺出秀場上的神情。
臉上也沒有面對品牌鏡頭時的疏離。
安娜只是看著即將和自己一起離開公寓的人。
顧年放下相機。
她來到他的身邊。
「讓我看。」
相機螢幕亮起。
第一張里的安娜站在窗邊。
她看著江面，白色襯衫與金色長髮落在晨光里。
第二張里，她已經回過頭。
淺藍色眼眸沒有看鏡頭。
目光落在顧年臉上。
安娜盯著第二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一張也只給我。」
「好。」
「顧老師可以留一份。」
「嗯。」
她抬起臉。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不知道。」
「我在想，兩個小時太短了。」
安娜取下顧年肩上的相機。
她將相機放到沙發旁邊。
相機揹帶從指間慢慢滑落。
「現在拍攝結束了嗎？」
「結束了。」
「那你現在看的是誰？」
「安娜。」
她又向前走了半步。
白色襯衫貼到顧年的衣角。
「不是國際超模？」
「不是。」
「也不是客戶？」
「不是。」
安娜抬手整理顧年的襯衫領口。
「那就好。」
她的指尖沒有離開。
顧年看著她。
「你想怎麼感謝？」
「我還在想。」
安娜抬眸與他對視。
「顧老師可以先陪我去機場。」
「可以。」
「到了機場以後，也不要馬上分開。」
「我們的航班在同一個登機口。」
「我知道。」
她輕輕點頭。
「所以我昨天才會找你。」
顧年看向她。
安娜沒有遮掩。
「我看過你的行程。」
「你的外地工作和我的活動在同一座城市。」
「這不是順路。」
「是我特意選的時間。」
她的手掌落在顧年胸前。
白皙手指輕輕壓住襯衫布料。
「顧老師會介意嗎？」
「不會。」
安娜臉上的笑意變得明亮。
「那我們走吧。」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
顧年背起相機包。
安娜拉過牆邊的銀色行李箱。
她剛握住拉杆，顧年便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
「箱子很重。」
「我知道。」
安娜沒有拒絕。
她重新穿上米白色針織外套，拿起自己的手提包。
離開公寓以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落地窗。
「顧老師。」
「怎麼了？」
「下次還來這裡拍嗎？」
「你想拍就可以。」
「下次不拍超市。」
「拍什麼？」
安娜關上房門。
「到時候再告訴你。」
前往機場的路上，安娜坐在顧年身邊。
她沒有讓助理過來。
銀色行李箱與相機包放在後備廂里。
車子駛過江邊。
安娜開啟那瓶黑咖啡，喝了一口。
另一瓶被她放進顧年手裡。
「現在可以喝了。」
顧年開啟瓶蓋。
安娜靠在座椅里，側臉看著他。
「顧老師。」
「嗯？」
「你要去外地半個月？」
「嗯。」
「每天都有拍攝？」
「前幾天比較忙。」
「晚上呢？」
「看安排。」
安娜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到了以後，我住在你旁邊的酒店。」
「你知道我住哪裡？」
「現在知道了。」
她拿出手機。
螢幕上是助理髮來的行程。
安娜參加活動的酒店與顧年的拍攝酒店只隔著一條街。
「活動今晚結束。」
「明天呢？」
「明天沒有安排。」
她將手機收起來。
「所以顧老師明天可以繼續拍我。」
「這次沒有預約。」
「不拍照也可以。」
安娜看著他。
「我只是想讓你陪我。」
車輛在機場入口停下。
顧年取出兩個行李箱。
安娜站在旁邊，抬手戴上墨鏡。
金色長髮被風吹到臉側。
米白色針織外套包裹著高挑身形。
即使只穿著日常衣服，她依舊很容易吸引周圍的目光。
安娜走到顧年身邊。
「會被認出來嗎？」
「已經有人在看你。」
「那顧老師離我近一點。」
她伸手挽住顧年的手臂。
白皙手指貼在他的袖口上。
「這樣更容易被拍到。」
「我知道。」
「還不鬆開？」
安娜抬起臉。
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卻沒有遮住唇邊的笑意。
「我不想鬆開。」
兩個人走進航站樓。
安娜始終挽著顧年的手臂。
辦理完手續以後，她才在休息室里摘下墨鏡。
航班準時登機。
兩個人的位置被安排在同一排。
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
顧年坐在她身邊。
飛機起飛以後，窗外的城市逐漸縮小。
她低頭看了一眼座椅之間的扶手。
「顧老師。」
「嗯？」
「你的手可以放過來一點嗎？」
顧年將手放到扶手上。
安娜的手掌很快貼了過來。
她的手指穿過顧年的指間。
十指扣在一起。
「這樣就好。」
「要睡一會兒嗎？」
「可以。」
安娜靠到顧年肩旁。
金色長髮落在他的手臂上。
她閉上眼睛，手指依舊沒有鬆開。
兩個小時後。
飛機落地。
安娜的助理已經在機場外等待。
顧年的工作室也安排了車輛。
她站在兩輛車中間，沒有馬上離開。
「顧老師住哪家酒店？」
顧年說出酒店名字。
安娜轉頭看向助理。
「把我的房間換到那裡。」
助理怔了一下。
「安娜姐，品牌方已經安排好了。」
「和品牌方說，我不習慣原來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