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要問一下。」
陸雪將口罩放到桌面。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邊長發，隨後在顧年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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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長裙貼合腰線，淺灰色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的坐姿很端正，雙手輕輕放在膝上。
「顧老師第一次見我，會不會覺得失望？」
「為什麼失望？」
「照片裡比本人好看。」
「沒有。」
顧年看著她。
「本人更好看。」
陸雪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杯沿碰到紅唇以後，她很快放了回去。
「顧老師說話很直接。」
「你問了。」
「我只是提前做個心理準備。」
「現在不用了。」
陸雪抬起眼眸。
她看了顧年幾秒，白皙臉蛋慢慢染上淺紅。
「那我可以把這句話記下來嗎？」
「可以。」
「以後顧老師不會反悔？」
「不會。」
她拿起茶壺，替顧年倒了一杯茶。
動作完成以後，陸雪又將茶杯向前推了一點。
「這是我讓人準備的。」
「謝謝。」
「不是咖啡。」
「看出來了。」
「我看過顧老師的採訪。」
陸雪雙手捧著自己的茶杯。
「你平時好像不太喜歡喝甜飲料。」
「偶爾喝。」
「也不喜歡太吵的地方。」
「還好。」
「顧老師的回答很簡短。」
「你已經看過我的採訪了。」
陸雪輕輕點頭。
「採訪里的顧老師，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原本以為，能拍出那種GG的人，應該很會說話。」
她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見面以後才發現，顧老師更喜歡看。」
「看什麼？」
「看人。」
陸雪看向顧年。
「你剛才進門以後，先看了窗戶，再看了燈，最後才看我。」
「習慣。」
「我還以為顧老師在觀察我。」
「也在觀察你。」
陸雪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將茶杯放回桌面，身體向前靠近一點。
「那你觀察出什麼了？」
「你今天不適合拍攝。」
「為什麼？」
「沒有帶妝，狀態還不錯。」
陸雪怔了一下。
「這和不適合拍攝有什麼關係？」
「你今天是來談事情的。」
「明天才拍攝？」
「明天拍攝。」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顧老師已經答應了？」
「你讓助理預約了時間。」
「我還沒有和你談價格。」
「工作室會處理。」
「那顧老師為什麼答應？」
「你的資料符合拍攝要求。」
陸雪抿了抿紅唇。
「只是因為工作？」
「最開始是。」
「現在呢？」
顧年看向她。
陸雪沒有躲開目光。
她的手指握住茶杯，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壁。
「現在多了一點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顧老師本人。」
「我有什麼值得好奇的？」
「你會寫歌，會拍GG，還會自己剪片。」
陸雪掰著手指，一項一項數著。
「聽說你還會設計服裝。」
「懂一點。」
「還會做飯嗎？」
「會。」
「會做什麼？」
「家常菜。」
「那顧老師明天拍攝結束以後，能不能做給我吃？」
顧年看著她。
「拍攝結束以後再決定。」
陸雪輕輕抿唇。
「你拒絕得很熟練。」
「不是拒絕。」
「那就是有機會？」
「看時間。」
她低頭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陸雪重新抬起臉。
「那明天我應該穿什麼？」
「你平時最舒服的衣服。」
「不是禮服？」
「不是。」
「也不是品牌贊助的衣服？」
「拍你本人。」
陸雪安靜了片刻。
「顧老師想拍什麼樣的我？」
「生活一點。」
「我平時沒有生活感。」
「你會吃飯嗎？」
「會。」
「會自己逛街嗎？」
「會。」
「會在家裡看電視嗎？」
「會。」
「那就夠了。」
陸雪的眼神漸漸認真起來。
「顧老師不準備拍一個頂流明星？」
「你是頂流。」
「明天也要拍這個？」
「明天拍陸雪。」
她看著顧年。
片刻以後，陸雪抬手將口罩拿了起來。
「那明天可以不戴這個嗎？」
「你自己決定。」
「顧老師想看我露臉嗎？」
「拍攝需要。」
「我問的不是拍攝。」
陸雪沒有馬上戴回口罩。
她將口罩捏在手裡，目光停在顧年臉上。
「我很少在工作以外的地方露臉。」
「我知道。」
「如果明天只給你看呢？」
「那就只給我看。」
陸雪的眼睛彎了一點。
她抬手將長發別到耳後，露出白皙耳垂。
「顧老師，你這個人很會讓人答應事情。」
「你已經答應了。」
「我還沒有說好。」
「那現在說。」
陸雪低頭想了一會兒。
「好。」
「明天我不戴口罩。」
「可以。」
「拍攝的時候也聽你的安排。」
「可以。」
「但是照片不能直接發出去。」
「先給你看。」
「只有我看過以後，才能決定。」
「好。」
她的神情明顯放鬆下來。
陸雪拿起手機，開啟日程表。
「明天上午十點，可以嗎？」
「地點呢？」
「我來安排。」
「什麼地方？」
「我家附近有一間玻璃花房。」
陸雪將手機遞到顧年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花房的照片。
透明屋頂下擺滿了綠色植物。
窗邊放著白色桌椅，陽光從玻璃外落進來。
「這裡平時沒有記者。」
「適合。」
「那就定下了。」
陸雪儲存好行程。
她抬頭看向顧年。
「顧老師明天幾點到？」
「九點半。」
「這麼早？」
「需要看光線。」
「那我也早點起床。」
「你平時幾點起床？」
「工作日六點半。」
「休息日呢？」
陸雪的表情停了一下。
「十點以後。」
「那明天算工作日。」
「可是明天只有顧老師。」
「我也是工作人員。」
「那不一樣。」
她將手機扣在桌面。
「別人拍我，我會提前準備很久。」
「明天呢？」
「明天可以少準備一點。」
「為什麼？」
「因為顧老師已經看過我了。」
陸雪說完以後，白皙臉蛋又染上一點紅潤。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側。
「我的意思是，你已經知道我長什麼樣。」
「我知道。」
「也知道我不戴口罩的樣子？」
「知道。」
「那明天還要認真看。」
顧年看著她。
「會。」
陸雪沒有繼續說話。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卻一直停在顧年身上。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她放下杯子，忽然站了起來。
「顧老師。」
「嗯？」
「我今天可以再讓你看一次嗎？」
「看什麼？」
陸雪抬手解開了口罩上的系帶。
她將口罩放到一邊，隨後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燈光落在她身後。
黑色長裙勾勒出高挑身形。
她轉過身，長發從肩側垂落。
那張漂亮臉蛋沒有鏡頭裡的妝容遮掩。
眉眼清楚，肌膚白淨，紅唇帶著自然的顏色。
「這樣。」
「這樣看我。」
她沒有擺出拍攝姿勢。
只是站在窗邊，安靜地看著顧年。
陸雪的目光清亮。
表情也比剛才更放鬆。
顧年看了她片刻。
「很好看。」
她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只有這句？」
「很適合你。」
「還有呢？」
「有頂流的感覺。」
陸雪的臉上終於出現笑意。
她抬手撥了撥發尾。
「顧老師說得很像在評價照片。」
「你讓我看。」
「那就不是工作評價。」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顧年面前。
兩人的距離很近。
陸雪沒有戴回口罩。
白淨臉蛋完全露在燈光下，連眼底細微的笑意都清楚可見。
「顧老師。」
「嗯？」
「如果只給你一個人看，我是不是比鏡頭裡更漂亮？」
「是。」
陸雪滿意了。
她將口罩拿起來，卻沒有馬上戴上。
「明天見。」
「明天見。」
「顧老師不許遲到。」
「不會。」
「也不許只看場景。」
「拍攝時會看你。」
陸雪輕輕點頭。
她重新戴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可那雙清亮眼眸里的笑意，依舊沒有消失。
她拿起淺灰色外套，走到門口以後，又回過身。
「顧老師。」
「還有事？」
「明天拍攝結束以後，如果時間還早……」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可以陪我吃午飯嗎？」
「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
陸雪抬手壓住口罩邊緣。
「明天不只是拍攝。」
「還有午飯。」
「好。」
她這才開啟房門。
臨走前，陸雪又看了顧年一眼。
「顧老師，晚安。」
「晚安。」
次日上午九點半。
顧年準時來到玻璃花房。
整座花房建在一處私人庭院深處。
透明玻璃覆蓋著屋頂與四周牆面，陽光落進來，照亮了擺放整齊的綠色植物。
白色長桌靠近窗邊。
桌上放著咖啡、牛奶與剛送來的早餐。
陸雪已經到了。
她今天沒有戴墨鏡口罩。
烏黑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幾縷髮絲落在白淨臉側。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連帽衛衣，下身是一條白色短裙。
兩條修長美腿從裙擺下露出，腳上踩著一雙淺色運動鞋。
沒有禮服，沒有精緻首飾，也沒有鏡頭前完整的妝容。
她站在花房門邊，看起來比熒幕里年輕許多。
「顧老師。」
顧年看向她。
「來得很早。」
「我九點就到了。」
陸雪走到他面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今天只化了淡妝。」
「看出來了。」
「會不會影響拍攝？」
「不會。」
顧年將相機包放到白色長桌旁邊。
陸雪跟在他身邊。
「我本來準備穿裙子。」
「現在也是裙子。」
「我說的是品牌送來的長裙。」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衛衣。
寬鬆衣擺落在腰側，將纖細腰線遮住一部分。
「顧老師不是說，要穿平時最舒服的衣服嗎？」
「這套很合適。」
陸雪抬起眼眸。
「好看嗎？」
「好看。」
「和昨晚比呢？」
「昨晚正式。」
「今天呢？」
「更像你平時的樣子。」
她輕輕抿唇。
「顧老師又沒有見過我平時的樣子。」
「所以今天拍。」
陸雪看著他幾秒，眼睛裡逐漸多了笑意。
「那顧老師今天要看仔細一點。」
顧年取出相機，先在花房裡走了一圈。
上午光線從東側玻璃落進來。
窗邊擺著幾盆白色繡球。
綠葉與淺色花瓣被陽光照亮，旁邊正好放著一把藤椅。
陸雪站在長桌旁邊，沒有打擾他。
顧年檢查完光線，回頭看向她。
「吃早餐了嗎？」
「沒有。」
「為什麼？」
「怕顧老師來了以後，找不到可以拍的內容。」
陸雪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我讓人準備了兩份。」
「你準備讓我拍你吃飯？」
「顧老師昨晚說，陸雪也會吃飯。」
她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白色短裙順著動作向上移動一點，露出一截白皙大腿。
陸雪低頭整理好裙擺。
「現在可以拍了嗎？」
「先吃。」
「顧老師不拍？」
「你一直想著鏡頭，拍出來不好看。」
她看了一眼顧年手裡的相機。
「那顧老師陪我吃。」
「我吃過了。」
「再吃一點。」
陸雪將另一把椅子拉到自己身邊。
「早餐準備了兩份，不能浪費。」
顧年在她旁邊坐下。
兩張椅子的距離不遠。
陸雪向他那邊挪了一點，衛衣袖口輕輕碰到顧年的手臂。
她開啟餐盒。
裡面是三明治、蔬菜沙拉與切好的水果。
旁邊還放著兩杯咖啡。
「顧老師喝哪一杯？」
「都一樣。」
「不一樣。」
陸雪將兩隻杯子轉過來。
「這一杯沒有糖。」
「這一杯加了牛奶。」
她把沒有糖的咖啡推到顧年面前。
「我看過採訪，應該沒有記錯。」
「沒有。」
陸雪拿起自己的咖啡，輕輕碰了一下顧年的杯子。
「今天第一次合作。」
「嗯。」
「顧老師不說點什麼？」
「拍攝順利。」
她笑了起來。
「太像工作了。」
「今天本來就是工作。」
「午飯不是。」
陸雪喝了一口咖啡。
淺色唇印落在杯沿。
「顧老師已經答應陪我吃午飯了。」
「記得。」
「也答應過，拍攝結束以後考慮給我做飯。」
「我說看時間。」
「今天有時間嗎？」
「先拍攝。」
陸雪拿起一小塊草莓。
她沒有自己吃，而是送到顧年面前。
「那顧老師先吃。」
顧年看著她。
陸雪的手沒有收回。
白皙手指捏著鮮紅草莓，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我準備的早餐。」
顧年張口吃下。
她這才滿意。
陸雪又拿起一塊草莓，放進自己嘴裡。
「甜嗎？」
「還可以。」
「我覺得很甜。」
她側過臉看著顧年。
兩個人距離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