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張太后坐在一旁並未上前打擾。
朱厚照繼續看著遺詔。
「你的叔叔鐵膽神侯,其實你應該相信他,你皇爺在位時,曾考慮過將皇位傳給你叔叔,只因他並不懂什麼帝王權術,最終才傳位於朕!」
「可無論怎麼說,朕在位時,他並未犯下任何過錯,武功蓋世,替朕平定內憂外患,功勳卓著!。」
「哪怕你登基為帝後,無論他有何過錯,朕也希望你不要殺他。」
「畢竟他是你的親叔叔,朕!也對他有所虧欠。」
「照兒,其實在這皇宮中還有一條蜜道,是朕命人密秘修建的。」
「這條蜜道通往城外,也通向大內天牢,入口就在皇位左七白玉石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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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深挖一丈八就可以看到蜜道入口,進入蜜道,便可逃出生天。」
朱厚照心中不禁暗想道:「素聞皇宮有蜜道,沒想到這件事是真的。」
「可任誰千算萬歲也萬萬沒能想到這蜜道就在皇位旁。」
每次上朝,朱厚照都會經過這蜜道入口上方。
當他走在這白玉石磚上的時候,心中已經察覺到有所不同。
今日,遺詔上將此點明後,朱厚照心中的疑惑也頓時全部解開。
「照兒,朕不是一個好皇帝,大明朝在朕的手中並未發揚光大。」
「但朕希望你能勤勉自身,完成父親這一生的宏願,讓大明帝國強大到韃靼不敢再隨意入侵……」
朱厚照緊握著手中的遺詔,心中暗說道:「父皇,你放心吧!韃靼在朕的手中已不復存在。」
「大明帝國也將在朕的手中發揚光大,不辱父皇期待!」
「同樣,父皇也希望你能多生皇子,這樣才能從中選出更好的皇子繼承大統,延續大明基業。」
「雖然朕一生只愛你母后一人,可朕卻不希望你效仿父皇,朕希望你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這樣一來,你母后在後宮中就不會寂寞,有皇孫兒陪伴就會快樂些……」
遺詔上,一言一句都是對皇后的思念。
可以說,弘治皇帝對皇后的思念和不舍,早已深入骨髓。
他,是多麼的留戀……
「照兒,除了這幾位顧命大臣外,朕還為你留了一道底牌。」
「若你日後被劉瑾、曹正淳或是內閣架空,還有一些忠良遠在朝廷之外。」
「他們皆聽命於你母后的懿旨,若你們孤兒寡母遭朝臣欺凌,便可動用這一道底牌,清君側!」
遺詔上,清清楚楚的記錄了一名名大將的名字。
這些人眾多都是塞外邊境的將領,其中更有九邊重鎮的四位大將,手持調兵鐵牌,可調北方兵馬五十萬……
嘶——
看到這,朱厚照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弘治皇帝還留下這麼一道後手。
一旦朱厚照登基之初,被人架空,這顆暗棋就會啟動。
調集五十萬兵馬入京,無論是曹正淳或者內閣都無法抵禦。
弘治皇帝這一道後手,堪稱高明,令朱厚照震驚!
且不說朱厚照登基之初,並未遭到權利被架空。
即使被架空了,有這五十萬兵馬,也足以將一切平定。
張太后看著朱厚照震撼的面容,淡淡說道:「這是你父皇留下來的,哀家一直都留在身邊。」
「現在,哀家能看到你成為一代明君,也就放心了。」
「至於這一道遺詔,對哀家來說,也沒什麼用了……」
張太后說出這些話後,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
今日,她將這道遺詔交給朱厚照,代表著她已不想再過問朝堂中的事。
這大明天下有朱厚照在,她也就放心了。
張太后言語中的意思,朱厚照又怎會不明白。
朱厚照看的出,這一道遺詔是太后最大的底牌。
也正是因為有這一道遺詔在,太后才能震懾前朝,一言九鼎。
可如今,太后將這道遺詔交到朱厚照手中,其意不言而喻!
在她看來,朱厚照已經不再需要她的輔佐,這道遺詔對她而言,有或沒有已經無足輕重。
他,已經能做到獨當一面!
太后可以依靠自己的兒子了,不再需要這道遺詔來震懾群臣。
當即,朱厚照豁然起身道:「兒臣多謝母后。」
太后拉著朱厚照的手,關心說道:「從今以後,哀家不會再過問朝中的事情。」
「你有何想法,就放心大膽的去做吧!」
「哀家永遠是站在你這一邊的,還有你的父皇……」
說著,太后目光向身後先帝畫像看去。
朱厚照重重頷首道:「兒臣明白了!多謝母后、父皇!」
……
御書房。
曹正淳躬身走上前來,拱手說道:「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
「謝陛下。」
曹正淳緩緩站起身來,拱手說道:「不知陛下宣召微臣前來所為何事?」
朱厚照面色漸顯嚴肅的說道:「朕這次叫你前來乃是為了太子少保一事!」
曹正淳聞言,心頭驟然一緊,可面色上卻未流露出半點波動,拱手說道:「請皇上吩咐。」
朱厚照負手而立,肅聲說道:「這次,朕交給你的是一道密旨。」
「除了你和朕之外,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曹正淳把頭埋的更低了些,靜心聆聽著。
「朕要你密秘監視、暗中調查太子少保凌尚岩。」
「一旦有何訊息,親自呈上密折。」
當曹正淳聽聞皇帝心中的打算時,心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凌尚岩位居太子少保,雖無實權,卻地位極高。
不過,最為令人忌憚的,還是他的親弟弟驚怖大將軍凌落石,手握重兵,擔任遼東總督,鎮守山海關!
皇帝此刻突然下這道旨意,無疑已將劍刃對準了九邊重鎮的幾位大將。
怪不得皇帝會如此謹慎,若訊息一旦泄露,大明整個邊疆恐怕都會因此而動盪不安。
繼而外族入侵,大明根基必將動搖。
當曹正淳想明這一系列的關係時,額頭上亦露出縝密的冷汗。
「嗯?」
朱厚照冷咦一聲,嚇得曹正淳身形驟然一顫,惶恐跪在大殿。
「臣遵旨。」
曹正淳離開之後,朱厚照負手立於紫禁城之巔,笑看天下風起雲湧!
……
坤寧宮。
張淑怡拜見皇后,接受夏晚卿的冊封,昨夜飾寢皇帝之後,張淑怡擺脫了秀女的身份,終於在紫禁城立足。
成為了六品才人,搬出秀女宮,進入儲秀宮居住。
夏晚卿冊封了張淑怡,賞賜了她千兩白銀與一些珠寶首飾,並命令內務府為夏晚卿縫製幾套新衣。
「你住進儲秀宮後,要以上官昭儀為尊,切不可與上官昭儀交惡,上官昭儀是儲秀宮之主……」
夏晚卿交代著張淑怡入住儲秀宮之後的事宜。
「臣妾明白。」
「好了,你拿著本宮的令牌前往儲秀宮吧。」
「是!」
張淑怡再次萬福。
坤寧宮外,干清宮女史李慕卿靜靜的等候著。
她的目光之中,顯露著平靜,張淑怡飾寢之後,李慕卿已經知道,張淑怡肯定會受封,只不過李慕卿沒有想到張淑怡竟然被直接封為才人,其地位品級,僅次于美人。
正當李慕卿靜靜等候的時候,張淑怡走出了坤寧宮。
她的身後跟隨著四個太監和四個宮女。
這是才人的待遇,從今往後,她與秀女的身份,完全告別。
才人與秀女之間的差距,就宛如雲泥之別!
張淑怡走到李慕卿的面前,沒等張淑怡開口,李慕卿已經萬福:「見過張才人……」
李慕卿對待張淑怡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或許現在張淑怡只是才人,萬一張淑怡備受陛愛下寵,懷上龍嗣,成為妃嬪之位,也未可知!
「張才人,您是前往秀女宮,還是前往儲秀宮?」
「去秀女宮吧,我去和姐妹們告別……」
張淑怡說完此話之後,乘坐轎輦,直奔秀女宮。
……
秀女宮。
此時此刻的秀女宮,熱鬧的像是開鍋的餃子,所有的秀女都在議論著昨夜張淑怡飾寢的事情。
誰都沒有想到,第一個飾寢的人,竟然會是張淑怡,按理說,她並不被女史所喜歡,她的機會遠遠沒有她們豐厚。
可是她偏偏被封為才人,一步登天,從此以後,同她們的身份完全不同了,一年之後,她們若沒有飾寢,將成為宮女,服侍宮中妃嬪……
上官婉兒在屋子裡收拾著張淑怡的包裹與被褥。
她為自己的好姐妹感到高興,雖然她也希望飾寢帝王,但是,她實在不懂得如何討皇帝欣喜,哪怕已經見過陛下兩次,卻沒有一次把握住機會。
眾多秀女的心中有些人憤憤不平,論才智、論相貌、論身材、論能歌善舞,哪一點比張淑怡差?
為什麼她偏偏能夠飾寢,而我卻不能?
不甘心、埋怨,羨慕,嫉妒……
各種各樣的心情充斥在秀女宮內。
尤其是昨天在御園花見到皇帝的幾個秀女,她們更加不甘心……
但是這又有什麼辦法?
成為才人的是張淑怡,而不是她們。
正當儲秀宮裡,喧鬧不止的時候,轎輦出現在秀女宮,一時間,秀女宮內的所有聲音都止息了。
轎輦一側跟隨著女史李慕卿……
李慕卿沒有資格乘坐轎輦,哪怕她是後宮六局之中的首席女官,卻也沒有乘坐轎輦的權利……
轎輦的帘子掀開,張淑怡從轎輦上走下來,秀女宮內的眾多秀女怔在當場。
轎輦上的人,果然是張淑怡。
眾多秀女看向張淑怡,呈現著各種各樣的複雜情緒。
李慕卿的眉頭微皺,這些秀女啊,真的是比不上張淑怡,怪不得她能夠飾寢,這秀女宮裡的其他秀女,根本不配飾寢。
榆木腦袋!
現在這個時候了,她們竟然還認不清現實,張淑怡已經是才人了,你們還不趕緊來拜見才人,愣在那裡做什麼?
難道要等待張淑怡成為妃嬪,給你們穿小鞋嗎?
李慕卿壓制住心中氣惱,先沖張淑怡萬福道:「張才人萬福……」
秀女宮內,眾多的秀女驚見張淑怡竟然沖著張淑怡萬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們入宮以來,李慕卿便一直教習她們宮廷禮儀。
在她們的心理,李慕卿的地位高高在上……
可是,此時此刻,李慕卿竟然向剛剛飾寢的張淑怡萬福……
……
一些機敏的秀女連忙向張淑怡萬福,無論她們以前如何嘲笑張淑怡,現在她們不敢再嘲笑了。
她們依舊是秀女,而張淑怡已經是皇帝的女人!
張淑怡看著這些同時選秀進來的秀女,並沒有埋怨她們曾經所做的事情,張淑怡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
雖然她已經在秀女中脫穎而出,但是她只是才人,她的上面還有美人,昭儀,九嬪十二妃!還有皇后!
想在後宮中存活下去,需要謹言慎行,步步為營!
「姐妹們,不用這麼客氣,咱們依舊是好姐妹。」
張淑怡招呼了朝她萬福的秀女之後,前往了自己居住的屋舍,諸葛婉兒已經給張淑怡收拾好了所有的被褥與衣服。
「婉兒妹妹……」
「姐姐!」
諸葛婉兒轉身看向張淑怡,眼睛裡顯露著驚喜。
儲秀宮裡有被褥和衣服,秀女宮的這些被褥和衣服已經不需要了,可是諸葛婉兒卻為張淑怡打理著被褥和衣服。
兩人一同入宮,又住在一起,情同姐妹。
原本諸葛婉兒是李慕卿最看好的秀女,既溫婉大方,又容貌俊秀。
可是,世事無常。
最終被選為才人的人,卻是一直被李慕卿疏遠的張淑怡……
這簡直就是造化弄人!
「妹妹,我要去儲秀宮了,不能經常來秀女宮了,不過咱們依舊是好姐妹。」張淑怡說完此話之後,諸葛婉兒傷感的看著張淑怡。
她不捨得張淑怡離開,在入宮的這段時間,張淑怡對她所有照顧,在舉目無親的後宮之中,諸葛婉兒把張淑怡當做唯一的親人。
「姐姐……恭喜你了。」
「妹妹,記住姐姐的一句話,不要與燕雀同伍,要出淤泥而不染!」
屋舍之中,張淑怡與諸葛婉兒互相傾訴著姐妹情……
……
一炷香後,張淑怡離開了,諸葛婉兒收拾的被褥與衣服,張淑怡沒有帶走……
儲秀宮大殿。
上官海棠已經知道有才人要住進儲秀宮的訊息,她的心中也好奇,這一次選秀,陛下最先冊封的才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