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宮。
張淑怡上了轎子,前往了養心殿,留下了一眾秀女面面相覷,她們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飾寢的秀女竟然會是張淑怡。
養心殿裡,朱厚照喝著一碗蓮子燕窩粥,近侍太監進入殿內稟報導:「啟稟陛下,秀女張淑怡在殿外候旨。」
「宣她進來吧。」
「遵旨!」
養心殿外,張淑怡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裡,等候見駕,女史李慕卿從養心殿走過,她正要進入養心殿內收拾碗筷,赫然看到了站在殿外的張淑怡。
她聽說陛下召秀女飾寢了,但是陛下召見誰飾寢,不是她能夠打聽的事情,飾寢這種大事,只有近侍太監一人知曉,原因很簡單,防止刺殺。
若是其他人知道誰來飾寢,那皇帝就別想睡安穩覺了。
原本李慕卿以為飾寢的秀女肯定是她推舉的六個秀女之一,畢竟今天給她們創造了機會,她們被陛下記住的機率最大。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站在養心殿外的人,竟然會是她一直不喜歡的張淑怡。
她之所以不喜歡張淑怡,是因為她太努力了,這種努力的人,通常不會太過感恩他人,也非常不容易把控。
「女史大人……」張淑怡看到李慕卿,萬福道。
李慕卿擺手道:「不用這般客氣,今從夜之後,你便在我之上了,不過我還是有些話和你交代……」
「今夜侍服聖駕,一定要記住我曾經對你說的話,對陛下不僅要恭敬,而且還要努力為陛下留下龍嗣……」
李慕卿不斷囑咐著,既然張淑怡已經來飾寢了,那必須收起以前的輕慢,也許今夜之後,她就是娘娘,而她依舊是女史。
李慕卿剛剛囑咐完,近侍太監從養心殿裡走出來:「張姑娘,陛下傳姑娘入殿……」
近侍太監引領著張淑怡進入了養心殿,待張淑怡進入養心殿後,近侍太監悄悄的退出了養心殿,小心翼翼的關上門扉。
張淑怡進入養心殿後,見到一個俊朗的身影面對一面大明帝國的全境地圖。
「陛下……民女……」
張淑怡的話尚未說完,朱厚照擺了擺手道:「來,陪朕看看這幅大明帝國的疆域全圖。」
張淑怡不敢怠慢,連忙走到朱厚照的身邊,凝神看向大明帝國的疆域圖。
張淑怡想了一百種見到聖上之後打招呼的方式。
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真的進入了養心殿,見到了陛下,設想中的方式,一概無用。
朱厚照看著大明帝國的海疆,現在大明帝國正在爆發大海戰,相信不久之後,就有捷報傳回來了。
……
一炷香的時間,張淑怡始終陪伴在朱厚照的身邊,替朱厚照舉著燈盞,朱厚照一寸一寸的檢視著大明帝國的疆域。
朱厚照轉頭看著張淑怡的側顏,彷佛回到了御園花,那驚鴻一瞥,讓人回味無窮。
「把燈盞放在書案上吧,你自幼學習的唱曲嗎?」
張淑怡將燈盞放下後,一五一十的說到:「啟稟陛下,民女是入宮以後學習的唱曲……」
朱厚照坐在龍榻之上,看著張淑怡道:「你轉過身去……」
張淑怡聽著朱厚照的話,滿臉的困惑,不過,她依舊從順的轉了身,果然是她!
離開御園花的就是這個背影!
「今天在御園花唱歌的是你嗎?」
「回陛下,是民女……」
「唱的不錯,但是你知道這首塘上行是什麼內容和背景嗎?」朱厚照開口說道。
張淑怡輕輕的搖了搖頭。
朱厚照伸手挽住了張淑怡的手掌:「來,朕給你講講塘上行!」
張淑怡順勢依靠在朱厚照的臂中彎……
……
翌日。
陽光明媚,朱厚照醒來時,神清氣爽。
張淑怡睜開朦朧睡眼,彷佛一切都在夢幻之中。
「民女,驚醒了陛下……」
「從今往後,不要自稱民女了,朕冊封你為才人,享六品俸祿,搬到儲秀宮居住……」
「啊……」
張淑怡萬萬沒有想到,幸福來得如此快……
張淑怡搬到儲秀宮居住,屬於儲秀宮妃嬪,受儲秀宮之主節制,也就是說張淑怡在儲秀宮,要以儲秀宮之主為尊。
秀女張淑怡,拜託了民女的身份,成為了皇帝妃嬪……
張淑怡看著朱厚照的身影,心中暗自發誓:「她這一生,都要為陛下而生,為陛下而死!」
……
此時此刻,一場大海戰,轟轟烈烈的爆發。
大明海軍攜天威降臨!
東夷海島。
戚繼光率領艦船出現在海港附近。
說是海港,可在戚繼光看來,這只不過是建了一些茅草屋和木欄圍起來的地方。
三三兩兩的海船停靠在海岸附近,顯得格外孤寂。
轟隆隆——
嘹亮的轟鳴聲從海面上傳來,引得上百名士兵在此圍觀。
他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只是這龐然大物讓他們一時間震撼當場。
隨著一門門漆黑髮亮的火炮映入眼帘,如同城牆般高聳的艦身橫攔在海面上。
這一刻,他們才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險,已經降臨在東夷島上。
砰砰砰——
數以千計的火炮同時開火,炮聲驚天炸起。
轟轟轟——
上百名的東夷士兵根本來不及逃離港口,甚至這脆弱不堪的港口也在這一輪火炮下灰飛煙滅。
火焰肆虐,燃燒著這一片土地。
遙想當年,倭寇為患於大明土地,燒殺劫掠,無惡不作。
今日,這一筆血債,必須要讓他們的命來償還!
殺!
殺!
殺!
怒吼聲隱隱有蓋過炮聲的架勢。
將士們登在艦船上滿腔怒火,等待著艦船靠岸的時刻。
他們心中的熱血如火焰般在燃燒。
看著東夷人驚恐逃竄在炮火中,他們的面頰上未曾流露出半分憐憫。
炮火之下無冤魂!
他們的血債,必須要用他們的鮮血來償還!
在大明鐵甲艦向東夷島靠近的同時,一艘艘倭寇艦船駛出近海,試圖攔截大明海軍。
倭寇行駛的艦船,仍是當年仿造中原的船艦。
甚至說,他們所使用的火炮,連當年成祖皇帝的紅衣大炮都沒法比擬。
他們之所以曾一度劫掠大明近海百姓,並非是大明武力不如他們。
而是大明已經停止了對水師的籌建,無暇顧及他們。
這才給了東夷島海賊可乘之機。
但今日!大明鐵甲艦隊破海而來,為死於倭寇的江南百姓復仇而來!
海面上,數百艘戰艦轟轟烈烈的爆發了一場大海戰。
大明帝國為先前恥辱而來,為死去的辜魂而來。
將士們飽含心中的怒火,奮勇殺敵。
在舉世無敵的鐵甲艦面前,東夷倭國的戰艦如同紙糊般輕易被撞擊的粉碎。
一名名水手爭相落水,驚恐的求救著。
但他們求救的呼喊聲,卻沒有得到任何一人的回應。
殺!
橫行無忌的鐵甲艦如同海底甦醒的猛獸,露出了它鋒利的獠牙。
大明火炮盛威下,倭寇海船零散飄落。
「逃啊!」
「快逃啊!」
倭寇發瘋似的在海水中遊動著。
看似近在咫尺的陸地,對他們而言,卻像是一座不可攀登的大山。
甲板上,戚繼光驟然拔出寶劍,高聲肅喝道:「大明鐵甲艦隊,出擊!」
「殺!」
浩浩蕩蕩的無敵艦隊,直面對東夷海島船艦發起了衝擊。
……
「幕府大人,幕府大人!」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東夷士兵橫衝直撞的衝到幕府中廳內。
在主位上,豐臣秀吉身穿盔甲冷目看向那名士兵。
他本出身貧寒,靠著自身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當下面的人如此失態時,他心中的怒火頓時升起。
「沒有規矩!說出何事,隨後去領死!」
士兵瞬間癱軟在地,臉色蒼白道:「幕府大人,在東夷島西面海岸出現了大量明軍的艦船。」
「他們打來了!」
豐臣秀吉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冷聲說道:「胡說!大明何時有艦船了!」
「他們的艦船早就已經荒廢了!」
「大明,終將沉淪在我東夷島的弓弩之下!」
「幕府大人,我說的是真的,他們駕駛著鐵質做的艦船,航行在大海上。」
「放眼望去如若山脈,綿延萬里,我們打不過他們!」
錚~
豐臣秀吉豁然拔出東瀛刀,快速砍在這名士兵們的身上。
噗~
鮮血濺灑木板地面,嚇得四座將領皆站身而起。
豐臣秀吉面露寒芒,細細沉思著方才那名士兵所說的話。
雖然他極為不相信,但他心中更加清楚,士兵絕對不會謊報軍情。
即使他話語中有誇張的成分,但大明帝國實實在在已經打來了!
豐臣秀吉之所以將這名士兵殺死,一是因為他破壞了規矩。
其二,他的話已經動搖了軍心。
這樣的人,他絕不允許存在!
「九鬼嘉隆!」
「大人!」
「你即刻率領水軍前往海上查探情況,若情況屬實,立即將他們殲滅!」
「我東夷島不容有失!」
「遵命。」
此時此刻,豐臣秀吉還不知道他將面對大明帝國最能征善戰的武將,大明戚繼光!
……
養心殿。
朱厚照剛剛用完早膳,慈寧宮的太監總管進入養心殿稟報導:「陛下,太后請您前往慈寧宮,今天是先皇的仙逝之日……」
慈寧宮的總管太監話音落下,朱厚照才恍然想起這件大事,最近這段時間,朝政事物繁雜,險些把這件重要的事情忘了。
朱厚照不敢耽擱,立刻前往慈寧宮。
……
慈寧宮。
太后跪在先帝靈位畫像前,靜心打坐。
檀香飄渺,煙霧繚繞。
朱厚照來到慈寧宮後,並未上前打擾太后。
小聲示意宮女、太監退下後,靜心在一旁等待著。
張太后,朱厚照的生母,先帝朱佑樘的一生摯~愛。
弘治皇帝朱佑樘一生只冊封了皇后一人,從古爍今,哪一位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可真正能做到一生只娶一位女子的,也只有弘治皇帝一人!
一輩子只愛一人,只留一子。
時約半刻,張太后緩緩站起身來,向朱厚照看去。
「母后。」
「皇上來了,落座吧!」
「謝母后。」
張太后與朱厚照相對坐在椅子上,拉著他的手,滿是慈愛的說道:「皇上,你瘦了。」
「兒臣有罪,讓母后擔心了。」
張太后感嘆一聲道:「有些話,哀家本不好多說什麼的。」
「可有些事,哀家也不得不說啊!」
朱厚照微微頷首,認真聆聽著。
「先前你貪玩成性,哀家與皇后可是分外擔憂,擔心這大明江山毀在你的手中。」
「如今,你勤勉親政,日日為國事操勞,哀家真是有些擔心你的身子啊!」
朱厚照微笑說道:「母后放心,兒臣把握著分寸呢!」
張太后點了點頭,起身說道:「你父皇走的早,沒有為你留下什麼兄弟、你只有一個妹妹,雲羅郡主。」
「你父皇一生,只娶了哀家一人,留下了你這唯一的血脈。」
「可哀家卻不希望你走先帝的老路!」
說至這般,張太后的面龐上流露出些許傷感之色。
她愛先皇,甚至說已經成為了專愛!
她不允許弘治皇帝的身旁有其他的女人,而先帝同樣也做到了!
一生只愛一人,只娶一人,今生唯一一人只有皇后。
愛江山,更愛美人。
用來形容朱佑樘最為恰當不過。
若是在兩者中選擇其一,朱佑樘定然會選擇美人。
彌留之際,朱佑樘遣走了寢宮中的所有宮女、太監,甚至到死都沒有向文武百官囑咐一句話。
而能陪伴在他身旁的,只有張太后一人。
床榻上,朱佑樘病入膏肓,他拼儘自身最後的一點力量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訴說著心中無盡的不舍和思念。
彌留之際,朱佑樘擔心的不是他的江山,更不是大明眾多臣子。
唯一能讓他牽掛不下的,只有她。
他害怕自己走後,她們孤兒寡母在朝中被大臣欺負,沒有人能再為她們撐腰。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這偌大的皇宮,卻沒有他再繼續守護在她的身旁。
他不怕大明江山因他而亡,只怕這寂靜的黑夜下,他的妻子因孤獨落寞而流淚。
他告訴她,若有來生,願化為杜鵑鳥,日日夜夜守候在她的身邊。
月月年年,歲歲而終……
那一夜,朱佑樘向她說完訣別的話後,撒手人寰。
那一刻,他不再是大明的皇帝,他只是她的丈夫。
朱佑樘的死,對皇后的打擊很大。
甚至若不是因為還有朱厚照在,皇后都意欲隨先帝而去。
在朱佑樘駕崩的那些時日,皇后都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
她讓宮女們每夜都將養心殿、御書房這些先帝曾呆過的地方掌燈。
每當她經過這些地方的時候,都會感覺到朱佑樘依舊在那裡面批閱著奏摺。
若事情還能重來,她絕不會再讓朱佑樘只寵愛她一人。
她一定會讓後宮中再多些妃子,生下更多的皇子、公主,後宮中也能熱鬧一些……
如今,朱厚照登基為帝,她絕不允許他繼續走先帝的老路。
淚花再次從張太后的雙眼中湧出,朱厚照輕輕為她擦拭著。
張太后深深呼吸一口氣,平復下心中的情緒後,走到了鳳榻旁。
摸索了一段時間後,張太后將一張泛黃的聖旨拿出。
朱厚照看向張太后手中的聖旨,疑惑的問道:「母后,這是……」
張太后將聖旨遞到了朱厚照的面前,滿懷思念的輕輕愛撫道:「這是你父皇留下的。」
「當年你父皇感覺到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便立下了四位顧命大臣和一道聖旨。」
「現在你已登基為帝,勤勉親政,不再貪玩。」
「哀家想,也是時候將先帝遺詔交到你手中了。」
朱厚照聞言,聽得出奇,心中好奇這遺詔中到底留下了什麼旨意。
在朱厚照沉思之際,張太后正色說道:「照兒,接旨!」
這一刻,張太后沒有稱呼他為皇上。
而是以一位母親的口吻再向他宣讀旨意。
「兒臣接旨。」
張太后上前一步將聖旨交到朱厚照的手中。
朱厚照將聖旨接過後,平展鋪開,認真讀著聖意。
聖旨上,內容寫的很直白、清晰。
「照兒,當你看到這道聖旨的時候,想必已經成為一代聖主明君了吧!只可惜,父皇已經看不到了。」
字裡行間充滿著不舍與悲切。
「朕多想給你留一些兄弟姐妹,但時不與我,未來的一切,終將還是需要你一人來面對。」
「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一人獨自扛起,答應父皇,任何時候都不要想著退縮。」
「這天下中,任何人都可以退,但唯獨你不能退。」
「因為你是大明朝的皇帝!」
「他們退縮了,你還可以庇護他們,可你要退縮了,又有誰來庇護你呢?」
「你是皇帝,是孤家寡人,沒有誰能庇護皇帝!」
望著聖旨中的諄諄教導,朱厚照的耳畔旁似乎又響起了朱佑樘的聲音。
他是一名合格的丈夫、父親,可他同樣也是這大明天下的皇帝。
「在朝中,朕為你留下了一些班底,劉健、李東陽、劉大夏等臣子,都是朕親自為你挑選的,在你身邊還有東西兩廠、內侍太監劉瑾等人。」
「這些宦官貪財、嗜權,朕都清楚,留著他們就是為了讓內閣、宦官相互制衡,不讓他們任何一方做大。」
「這是父皇教給你的帝王權術!」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切勿輕殺一人。」
朱厚照看到這,心中暗聲道:「父皇,這遺詔該早些拿出來的,劉瑾已經被朕砍了!」
「不過,朕同樣也有自己的一套帝王權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