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相框中。
是一張女人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女人的臉龐,和許舒寒有三分相像,髮絲的邊緣,被撫摸的掉了色。
原本在看到許舒寒後,男人渾濁的眼眸亮了起來。
可目光落在相框上的女人後,卻又沉沉的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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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不肯,原諒爸爸嗎?」
男人聲音沙啞,花白的發梢都在顫抖。
一旁的許陽見狀,急忙走到許舒寒身邊,聲音中帶著不滿的呵斥。
「舒寒。」
「義父都病成這個樣子了。」
「你穿著白衣,帶著義母的遺照過來,是什麼意思?」
許舒寒的一席白衣,宛若喪服一般。
聽到許陽的話,許舒寒雙眸中寒意更甚,無視許陽的存在,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冷笑一聲。
「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
許舒寒,甚至不願意叫他一聲爸,言語中的冷漠,更是讓周圍的氣氛,都驟降幾分。
「舒寒!」
許陽還想說話,男人卻開口制止道:
「陽兒,別說了。」
男人艱難的抬起手,一把撤掉身上的監護儀線,許陽見狀,急忙想要過去阻止,卻被男人阻攔。
「停下。」
男人的呵斥聲,似乎影響了重病的身體,重重的咳了兩聲。
「把我......扶到輪椅上。」
許陽聽聞,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但還是按照男人說的,將輪椅推到床前,扶著男人坐了上去。
即便是被許陽扶著。
男人依舊很吃力,臉上浮現出疼痛的表情。
看著男人這番模樣,許舒寒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也只是一瞬,便重新恢復了冰冷的神情。
男人坐上輪椅後。
足足緩了兩分鐘,這才有力氣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笑,看了許陽一眼開口道:
「陽兒,辛苦了。」
說話間,男人的目光轉頭看向許舒寒。
「我和舒寒,有些話要說。」
聽到男人的話,許陽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狠厲,恭恭敬敬的對著男人鞠了一躬,聲音中充滿關切。
「義父。」
「您注意身體,我就在門外。」
「要是感覺身體不舒服,您喊我我馬上進來。」
說完後,許陽轉身朝著屋外走去,路過許舒寒的時候頓下腳步,聲音同樣冷漠的開口道:
「爹的身體,經不起你氣他。」
聲音只傳入許舒寒耳中,從義父換成了爹。
許舒寒能夠感覺到,他這番話帶著威脅的意味。
說完這句話後,許陽便直接走出了房間,並且將房門緊閉。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二人。
男人拼盡全力,轉動著輪椅走到許舒寒身邊,渾濁的目光看向許舒寒的時候,帶著點點淚光。
他抬起手,想要輕撫許舒寒的臉。
「舒寒。」
「你終於願意來看爸爸了。」
許舒寒向後推了一步,躲過男人枯瘦的手掌,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哽咽,毫不留情的開口道:
「我聽說,你身體快不行了。」
「但是......」
許舒寒話鋒一轉,低頭看了一眼相框中的女人,聲音無比冰冷。
「你還欠我媽一個道歉!」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許舒寒渾身上下充滿寒意,目光盯著男人。
這就是,她來的目的。
和許家其他幾個姐妹不同的是,許舒寒並不是從小待在孤兒院,正如當初許樂萱所說。
許舒寒小時候的事情,沒有人知道。
只是突然有一天,許梅將她帶回了家,成為了許家的一員。
在那之前......
想到自己的母親,許舒寒的眼中浮現出水霧。
十幾年前。
具體是哪一天,許舒寒已經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一天她在學校,把所有的功課全都寫完。
她開開心心的回到家。
......
「爸爸!」
「媽媽!」
「我回來了,我今天把作業提前寫完了哦~」
「我是不是很......乖......」
屋內,地面,淌著鮮血。
女人蜷縮在沙發上,手腕處的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男人驚恐的目光轉頭看向女兒。
手裡,是沾著鮮血的刀。
看到女兒回來,男人嘴張了又張,卻不知道這件事該從何說起。
下一秒。
「啊——!」
女人尖銳的叫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她像是瘋了一般,捂著受傷的手朝著屋外沖了出去,路過女兒的時候,還不小心將她摔倒在地。
許舒寒不斷喘著氣。
她看向男人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這個男人......
拿刀砍了自己的媽媽。
「舒......」
「舒寒......」
男人的聲音,喚醒了驚慌中的許舒寒,她失望的看了男人一眼,轉身朝著母親的方向追去。
女人跑的很瘋。
許舒寒根本追不上,只能看著地上的血跡,拼命的追趕。
女人一路都在跑。
血跡蔓延出小區,許舒寒剛跑到小區門口,就聽到一道刺耳的剎車聲,聲音很大很刺耳。
緊接著是碰撞聲,人群的呼喊聲。
「撞人了!」
「快打120啊!」
「這女人被撞的,也太慘了吧?」
許舒寒心中一驚,小小的身體開始不斷的顫抖,她拼命的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柔弱的身體,拼命的擠入人群。
「媽!」
映入眼帘的,是母親的屍體。
她衝到母親的身邊,眼淚不斷的從臉頰滑落,她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媽媽,可倒在地上的女人。
卻沒有絲毫的回應。
她死了。
許舒寒趕到的時候,便已經沒有了呼吸。
男人是一分鐘後趕到的,他跪在女人的面前,眼神中充滿了後悔與自責,聽著女兒的哭聲。
他知道女兒害怕。
他伸出手,想要把女兒摟入懷中。
可是......
「啪!」
許舒寒打掉男人的手,看向男人的眼神,開始變的陌生、冰冷、怨恨。
「你不配當我爸爸!」
「你把我媽還給我......」
「還給我啊!」
......
母親火葬後。
許舒寒拿著她的遺照,離開了家。
從母親去世那天起,她沒有和這個男人,說過一句話,直到今天。
「我要你。」
「給我媽媽道歉。」
聽到許舒寒的聲音,男人沉沉的嘆了一口氣,這麼多年以來,那件事情同樣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可是......
「舒寒。」
男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胸口處傳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瘋狂的咳嗽,許舒寒就靜靜的等著。
整整兩分鐘,男人才恢復一絲精神,抬頭看著女兒。
「事情。」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