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等於說，自己未來不僅沒有按照長孫皇后的囑託保護好幾個孩子。
反而因為處理不當，讓他們逐漸走向彼此對立。
於是，長孫皇后在看向李承干和李泰時，眼中就多了幾分憂慮。
現在的兩個孩子，一個是太子，一個是深受寵愛的魏王。
他們都還年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爭鬥的跡象。
可誰能想到，未來竟然會因為儲位走到那種地步？
李承乾的手掌逐漸握緊。
他看向李泰，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警惕。
李泰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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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
可話到嘴邊，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畢竟未來的自己確實會成為爭奪儲位的一方。
即便這一切並非現在的他主動謀劃，也無法改變天幕所揭示的結果。
就在這時，葉青再次開口：
「當然，這些還不是最關鍵的。」
「真正讓局勢徹底惡化的，是李世民讓李泰住進了武德殿。」
話音落下，現代長陵之中頓時安靜下來。
李麗質的神色也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葉青。
「武德殿？」
「對。」
葉青點頭。
「你身為公主，應該很清楚武德殿是什麼地方吧？」
李麗質沒有立即回答。
她當然清楚。
武德殿位於太極宮之中，是皇帝日常起居與處理政務的重要宮殿之一。
那不是普通皇子的府邸，也不是隨便一座可以賜給親王居住的宮室。
讓魏王住進武德殿，意味著什麼，幾乎已經不需要解釋。
這不只是父親寵愛兒子。
更像是讓一個親王進入了皇帝的核心居所與權力中心。
貞觀一朝，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閉上了嘴。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互相對視，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就連李世民本人，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可以允許李泰開文學館，可以賞賜財物，可以讓他乘坐小轎進宮。
可讓一個親王住進武德殿，便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寵愛。
這極有可能被太子以及東宮屬官視為一種危險的政治訊號。
李承乾的臉色越發蒼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未來為何會感到不安。
身為太子，他本該是距離皇位最近的人。
可如果一個同胞弟弟能夠住進武德殿，得到父皇如此特殊的對待，那麼自己這個太子，究竟還算不算穩固？
長孫皇后也輕輕吸了一口氣。
「二郎……」
她聲音凝重，顫抖著身子提醒道：
「武德殿不是尋常宮室。」
李世民沉默不語。
這件事他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他才更加無法理解未來的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決定。
現代長陵中，李麗質同樣陷入了沉默。
她回想起葉青之前說過的所有事情，終於將那些散亂的線索慢慢串聯起來。
兄長患上足疾，父皇因此對他產生不滿。
東宮老師不斷公開勸諫，讓兄長顏面盡失。
四哥才華橫溢、身體健全，又獲得父皇特別寵愛。
魏王府的待遇超過東宮，甚至住進了武德殿。
在這樣的情況下，兄長如何還能相信自己的太子之位穩如泰山？
李麗質喃喃說道：
「原來如此……」
「在兄長看來，父皇雖然沒有明說要廢太子，可實際上，四哥已經越來越接近那個位置了。」
「而且朝中一定會有人不斷告訴他，魏王可能會取代他。」
「這才讓他逐漸陷入了恐懼。」
「不錯。」
葉青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而太子一旦開始懷疑自己的儲位，便很難再保持冷靜。」
「尤其李承干本身就承受著身體、父親、老師與朝臣多方面的壓力。」
「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無論做什麼都不對，做得好沒有人夸，做錯了卻會被所有人放大。」
「而李泰則不一樣。」
「他身體健全、才華出眾，又深受父皇寵愛，身邊還聚集了一批支持者。」
「所以在當時李承乾眼中，這個弟弟已經不只是弟弟了，而是隨時可能取代自己的競爭者。」
李麗質聽完，臉色複雜至極。
她看向徐妙雲。
「可四哥真的想當太子，當皇帝嗎？」
徐妙雲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
「一個人受到皇帝寵愛，身邊又聚集了眾多支持者，即使最初沒有爭位之心，時間久了，也難免會受到影響。」
「而一旦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有機會成為皇帝，他自己也很難始終無動於衷。」
葉青點頭說道：
「這就是權力的可怕之處。」
「很多時候，不需要當事人一開始就有野心，只要環境不斷推動，周圍的人不斷暗示，最後便很容易走上那條路。」
「李泰未必一開始就想著逼退兄長，但他身邊的人，會替他分析利弊，會告訴他只要太子被廢，皇位便有可能落到他頭上。」
「而李承干那邊，同樣有人不斷告訴他，魏王正在威脅自己的儲位。」
「所以隨著時間的不斷過去，雙方的猜疑就會越積越深，最終便再也無法回頭。」
貞觀朝堂上，李泰聽得臉色慘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受到父皇寵愛，只是喜歡讀書、編書，喜歡與文士交往。
可在未來，這些事情竟然會被解讀成自己爭奪儲位的證據。
李泰下意識看向李世民。
「父皇，兒臣沒有……」
李世民抬手打斷了他。
他當然知道現在的李泰還沒有謀反，也沒有正式爭儲。
可未來的走向已經證明，自己對這個兒子的寵愛，最終還是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影響。
「不要再說了。」
李世民沉聲道：
「此事尚未發生，誰也不能僅憑天幕幾句話，便斷定你如今已經存了不臣之心。」
「但從今日起，朕會重新思考你們兄弟之間的關係。」
這句話說得很重。
李承干與李泰同時低下頭。
他們都明白，從這一刻起，自己再也不可能像過去那樣毫無顧忌地相處。
另一邊，洪武朝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聽到李世民讓魏王住進武德殿，朱元璋臉上頓時露出濃濃的不屑。
「這也能叫平衡？」
「既然立了太子，就該明確告訴天下，皇位只能是太子的。」
「一個親王，竟然還住進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這不是故意給太子添堵嗎？」
朱元璋從一開始就極其警惕皇子爭儲。
所以在立朱標為太子之後，他便反覆告誡滿朝文武與諸位皇子。
大明第二代皇帝只能是朱標。
不論朱標的弟弟們有多麼能幹，都不准覬覦太子之位。
這件事不僅是口頭吩咐，朱元璋還透過制度、封藩與訓誡，一遍又一遍地向所有人強調。
「咱當年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朱元璋冷哼一聲，下次提醒並警告道：
「標兒是太子，那麼大明第二代皇帝自然也是標兒。」
「其他皇子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便能一生榮華富貴。」
「誰敢在儲位上動心思，咱第一個饒不了他。」
朱標聽到這裡，心中頓時泛起一絲暖意。
父皇雖然性情嚴厲，可在儲位問題上，從來沒有讓自己感到過任何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