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回過神來之後，臉上的震驚仍未完全褪去。
她緊緊抓住徐妙雲的手，沉默了片刻，終於再次問道：
「那接下來呢？」
「我兄長又為什麼會選擇造反？」
「單憑足疾和東宮老師的事情，應該還不至於如此吧？」
她雖然年紀尚小，卻已經聽出了其中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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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疾，最多算是一場意外。
至於東宮老師不斷勸諫，也只是臣子與太子之間的矛盾。
這兩件事即便疊加在一起，似乎也不該讓一個名正言順的儲君走上起兵謀反的道路。
葉青點了點頭，說道：
「不錯，麗質，你確實很聰明。」
「如果只有這兩個原因，李承乾的確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真正的問題，出在魏王李泰身上。」
聽見自己的名字，天幕另一端的李泰頓時挺直了身體。
李世民、長孫皇后以及李承干，也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李泰臉上的期待逐漸凝固。
他本來以為，葉青接下來會告訴李麗質，真正登基的人就是自己。
可如今聽葉青的語氣，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現代長陵中，李麗質同樣緊張起來。
「我四哥？」
「對。」
葉青說道：
「魏王李泰，是李承乾的同胞弟弟。」
「他自幼聰明絕頂，能寫會畫，才華橫溢，深受文人士大夫讚譽。」
「而且李泰身體健全，騎馬、出行以及日常行動，都沒有任何不便。」
「這些方面，恰好與患有足疾的李承干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麗質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說出話來。
葉青繼續說道：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對李泰十分寵愛。」
「他特許李泰乘坐小轎進宮，還撥下巨額錢財，讓他主持編纂書籍，開設文學館。」
「李泰府中的開銷，甚至一度超過了東宮。」
「什麼？」
聽到這話，李麗質的臉色變得難看。
「魏王府的開銷超過了東宮？」
「這怎麼可能？」
在她的認知中，東宮乃是太子居所。
既然李承干已經被冊立為太子，那麼無論是禮制、待遇還是府邸規模，都應該凌駕於其他皇子之上。
可如今，身為親王的李泰，竟然在父皇的寵愛下，擁有了不遜於太子的待遇。
甚至連府中開銷，都超過了東宮。
這意味著什麼，李麗質自然明白。
「你不要忘記了，上一個開設文學館的人是誰？」
「是你父皇。」
「準確地說，是他當年擔任秦王、也就是天策上將的時候。」
聽到這話，李麗質的臉色驟然一變。
天策上將府文學館，曾經招攬天下名士，匯聚了房玄齡、杜如晦、虞世南等大批賢才。
那是李世民爭奪天下、經營勢力的重要象徵。
而如今，他竟然又允許自己的兒子開設文學館。
這在朝臣和天下士人眼中，究竟會被理解成什麼，幾乎不言而喻。
李麗質怔怔地說道：
「父皇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會讓人誤會嗎？」
「他當然知道。」
葉青說道：
「但他當時未必認為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李世民自己就是透過奪嫡登上皇位的，所以他很清楚儲位之爭有多危險。」
「從目前能看到的史料來看，他並沒有一開始就打算廢掉李承干，也沒有明確準備讓李泰取代太子。」
「可問題在於，他雖然不一定有廢太子的想法，卻給了李泰太多超出親王身份的待遇。」
「這種待遇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尤其對身處東宮的李承干來說，更是如此。」
李麗質慢慢低下頭。
她終於明白了葉青的意思。
父皇也許從未親口說過要廢掉兄長，也沒有正式宣布要立四哥為太子。
可一個身體康健、才華橫溢、深受寵愛的魏王，擁有與太子相差無幾，甚至超過太子的待遇，便足以讓所有人產生聯想。
群臣會猜測，東宮是否即將易主。
魏王府的人會認為，李泰有機會更進一步。
而李承干，也會因此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可父皇既然沒有這個打算，為何還要這樣做？」
李麗質喃喃問道。
葉青輕嘆一聲，十分無奈的說道：
「這就是帝王平衡皇子的能力。」
「說得直白一些，你父皇在這件事上做得很差。」
這句話一出口，天幕兩端同時安靜了下來。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人當著天下人的面評價為不善於平衡皇子。
可他沒有立即反駁。
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說明，未來的大唐確實因為儲位問題陷入了巨大的風波。
現代這邊，李麗質也陷入沉默。
她知道葉青說的並不是簡單的責怪。
皇帝若想讓幾個兒子彼此和睦，便不能只口頭上說一視同仁，更不能讓其中一人擁有明顯超越身份的待遇。
否則，皇子會產生野心，太子會產生危機，朝臣也會跟著分裂。
而這一切，最終都會反過來影響帝國。
徐妙雲聽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看向葉青，輕聲問道：
「青哥，據我所知，這件事，似乎還與長孫皇后有關對吧？」
葉青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有關。」
這句話一出，不僅李麗質愣住了，天幕另一端的長孫皇后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她看著葉青，完全無法理解這件事為何會牽扯到自己。
「我？」
長孫皇后下意識問道。
李世民同樣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妻子。
葉青緩緩說道：
「長孫皇后與李世民感情深厚，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所以長孫皇后在去世之前，就曾經對李世民留下過囑託。」
「她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善待幾個兒子，不要讓兄弟之間互相殘害，也不要因為儲位之爭釀成悲劇。」
「她的本意當然是為了大唐，但也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長孫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未來會在臨終之前，為幾個兒子的命運如此擔憂。
更沒有想到，最後的結局居然是這樣的。
對此，葉青只能繼續說道：
「問題在於，李世民雖然答應了長孫皇后，卻沒有真正處理好皇子之間的關係。」
「尤其是對李泰，他既想表達寵愛，又想維持兄弟之間的平衡。」
「可在皇室之中，很多時候，表達寵愛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訊號。」
「哪怕你沒有廢太子的打算，但只要給了魏王足夠的權力、待遇與名望，那麼外界就會認為李泰擁有競爭儲位的資格。」
聽到這裡，李世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