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繼續說道:
「如果只是普通人患上足疾,最多讓人覺得惋惜,不會影響他正常生活。」
「可李承干不是普通人,而是大唐儲君。」
「對太子來說,這卻是一個十分嚴重的缺陷。」
「因為李世民是馬上皇帝,崇尚力量,喜愛駿馬與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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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觀念里,帝王就應該身體強健,能夠騎馬、射箭,甚至親自領兵征戰。」
「所以當他看到自己的繼承人走路不便時,心裡難免會產生不滿。」
李麗質聽到這裡,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她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也知道葉青說得有道理。
父皇確實喜歡勇武強健之人。
從當初的秦王府到如今的皇宮,父皇身邊的將領幾乎個個驍勇善戰。
「可就算如此,父皇也不應該因此嫌棄兄長。」
想到這裡,李麗質咬著嘴唇,不甘心地說道:
「兄長是太子,是父皇親自選定的繼承人。」
「他即使不能騎馬,也一樣可以治理天下。」
「你說得沒錯。」
葉青點頭,先是肯定李麗質的想法後,又說道:
「可帝王也是人,也會有自己的偏好與情緒。」
「而且,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還有東宮那些老師。」
「尤其是于志寧和孔穎達等人。」
聽到葉青提到于志寧和孔穎達這兩個名字後,徐妙雲微微蹙眉,跟著說道:
「于志寧與孔穎達,都是當時極有名望的大儒。」
「他們學問深厚,品行端正,按理來說,擔任太子老師並沒有問題。」
「問題就在於,他們的性情同樣十分剛直。」
葉青接著說道:
「他們不只是學問大,脾氣也大。」
「李承干稍微做出一點出格的事情,他們便會寫長篇勸諫文章。」
「而且這些勸諫,往往並不只送到太子面前,還會被公開給朝廷百官觀看。」
聽到兩人的解釋,李麗質的臉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隨後問道:
「他們勸諫兄長什麼?」
「事情其實很雜。」
葉青掰著手指說道:
「比如李承干修建房屋,他們要勸;與宦官親近,他們要勸;聽一些流行音樂,他們也要勸。」
「甚至連日常生活中的許多小事,他們都要上書指責。」
「若只是私下勸導,也許還好。」
「可他們偏偏要把這些勸諫弄得滿朝皆知,幾乎不給太子留下任何體面。」
徐妙雲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聲說道:
「身為太子,若屢次被老師當著朝臣的面指責,時間久了,心中確實容易積累怨氣。」
「尤其是李承干本就患有足疾,又逐漸察覺到父皇對自己不滿。」
「在這種情況下,若東宮老師仍舊不斷施壓,恐怕很容易讓他覺得自己處處不被認可。」
「正是如此。」
「有一次,李承干甚至氣到派刺客去刺殺于志寧。」
此言一出,李麗質猛地捂住嘴。
「刺殺老師?」
「那刺客最後成功了嗎?」
「沒有。」
葉青搖頭,回答道:
「刺客到了于志寧家門口,卻發現他居住簡陋,家中十分清貧。」
「于志寧本人則端坐在屋內,衣著樸素,神情嚴肅,正在處理公務。」
「看見這一幕後,覺得于志寧不過是個清貧自守的讀書人,所以實在不忍心下手,於是轉身離開了。」
李麗質聽得心驚肉跳。
「這……」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太子與老師之間,究竟要積累多深的矛盾,才會讓太子派人去刺殺自己的老師?
葉青神色凝重地說道:
「從這件事就能看出來,李承干與東宮老師之間的關係,已經緊張到了什麼程度。」
「一個是被寄予厚望的儲君,一個是負責勸導儲君的大儒。」
「雙方本來應該相互成就,可在不斷的指責與反抗之中,最後卻變成了彼此對立。」
「李承干覺得他們根本不顧及自己的顏面,只知道把自己當成犯錯的學生訓斥。」
「而于志寧、孔穎達等人,則認為太子既然是未來的皇帝,就更應該時時刻刻謹守禮法,不容許有半點放縱。」
徐妙雲輕輕嘆了一口氣,十分無奈的說道:
「一個不能接受勸諫,一個只知道強行勸諫。」
「長久下去,矛盾自然會越來越深。」
李麗質低著頭,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所謂太子,並不是坐上那個位置之後便能安穩一生。
兄長既要承受父皇的期待,又要面對群臣的監督,還要承受身體上的缺陷與心理上的壓力。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身為太子必須完美。
可沒有人真正關心過,他究竟能不能承受這一切。
天幕另一端,李承干同樣聽得臉色蒼白。
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雙腿,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恐懼。
足疾?
老師?
刺殺于志寧?
這些事情如今明明還沒有發生,卻彷佛已經在他面前鋪開了一條無法逃脫的道路。
于志寧與孔穎達則面面相覷,臉色同樣十分難看。
他們自然不認為自己是在害太子。
身為東宮屬官,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輔佐儲君、匡正太子。
可如今聽見葉青的描述,兩人第一次意識到,也許他們未來的做法,確實存在問題。
只是在此刻,他們依舊無法接受自己會被太子派人刺殺。
孔穎達當即跪下說道:
「陛下,臣對太子殿下絕無惡意。」
「臣所進之言,皆是為了大唐社稷,還請陛下明鑑。」
李世民沒有責怪他,只是沉聲說道:
「朕知道。」
「可朕更想知道的是,事情為何會一步步走到這般地步。」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李承干身上。
此時的少年太子神情茫然,眼中已經多了一絲惶恐。
李世民的心口彷佛被什麼東西重重壓住。
他忽然意識到,未來真正需要改變的,或許不只是李承干。
還有他自己。
就在這時,李麗質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青哥,那我二哥李泰呢?」
「既然兄長後來被廢,難道最後登基的人真的是二哥?」
她問得小心翼翼。
天幕另一端,李泰也立刻屏住了呼吸。
整個貞觀朝,再一次安靜下來。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對於這個問題,葉青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李泰也沒有成為大唐皇帝。」
「真正繼承皇位的,是你們的另外一個弟弟,也就是晉王李治。」
「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不僅李麗質再次愣住,就連李泰本人,也是如遭雷擊。
他本以為大哥被廢之後,皇位便會順理成章落到自己手中。
可現在葉青卻告訴他,最後登基的人,竟然是那個年紀最小、平日裡並不起眼的李治?
李世民也猛然抬頭,滿臉震驚地說道:
「稚奴?這怎麼可能!那青雀呢?」
「很難以相信吧,但事實就是如此。」
葉青聳了聳肩,毫不在意地說道:
「說白了,他們兄弟三人之所以會走到那一步,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儲位之爭失去了控制。」
「而這一切,也正是李世民處理儲位問題時最大的失誤。」
現代長陵之中,李麗質怔怔地聽著這些話。
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長陵,又看向身旁的徐妙雲。
一個大明太子沒有繼承皇位。
一個大唐太子同樣也沒有繼承皇位。
難道太子之位,真的沒有她過去想像中那麼穩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