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州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開始持誦。
「北斗靈靈,統攝萬靈。」
「三台虛玄,斬邪除精……」
這咒文又長又拗口,他念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含著一塊冰,吐出去的時候,周圍的夜風似乎都安靜了。
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從北方的星空中垂落下來,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絲線,搭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他的意識順著這根絲線往上爬,像借到了一雙俯瞰大地的眼睛。
那座城市在他腳下鋪展開來,星星點點的燈火連成片,街道如棋盤,樓群如積木。
緊接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東西現了形。
城西,一家舊貨市場的倉庫下面,一大片陰氣濃得像墨汁一樣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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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偏東,一座廢棄的骨科診所舊址,裡面有東西在活動,陰氣的濃度比今天清的那幾處加起來還要重。
南城舊火車站附近的防空洞深處,淤積的陰氣已經結成了塊。
一圈一圈盤著,像在孕育什麼。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在城中心偏南的一處位置,有一團陰氣濃得幾乎發黑,陳州的感知剛探過去,那團黑氣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劇烈翻動起來。
一股極其陰冷暴戾的氣息從裡面衝出來,直直地撞向他的探查絲線!
陳州連忙收回感知,切斷了那道陰氣追蹤過來的方向,額頭上滲出一點冷汗。
「這麼厲害?」他咂了咂舌。
那團黑氣里的東西,絕對超出他當前能應付的範圍。
別說學生,就是他提著玄陽鞭衝過去,也討不了好。
這種級別的陰物,已經不能叫「髒東西」了,得叫「邪靈」。
他穩住呼吸,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
北斗大神咒現在還只是入門,感知的範圍和精度都不夠。
剛才有好幾處地方,他只能模模糊糊感覺到方向,具體的距離和規模根本探不清楚。
如果是修煉到大成境界,持誦一聲就能覆蓋全城,所有陰邪之處都像燈籠一樣掛在他眼皮子底下。
到了那個地步,他甚至能直接引動七星破邪光,隔著十幾里地對目標進行超遠距離點殺!
「得抓緊把這咒術的熟練度練上去。」
陳州自語了一句,把窗戶關上,回到屋裡盤膝坐下。
閉眼之前,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翻了一圈,各處獵奇新聞的更新頻率明顯又加快了,他掃了幾條,把螢幕按滅,閉目調息。
……
與此同時,在城中心偏南的一座高層建築里。
這樓從外面看平平無奇,玻璃幕牆映著城市的霓虹,頂樓卻安靜得連電梯執行的聲音都聽不見。
走廊里舖著厚重的深灰色地毯,腳步踩上去一點聲響都沒有。
幾道門依次關著,只有最裡頭的一間會議室亮著暖黃色的燈。
一張深褐色的長桌旁邊,坐著六個人。
每個人面前的桌上都放著一個樸素的白色瓷杯,熱氣裊裊地往上飄著。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翻著手裡的檔案,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龍虎山那邊,昨天報上來的資料又漲了。」
他把檔案放下,抬頭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山門裡的靈氣濃度已經超過三十個基點,弟子裡能感受到氣感的人數翻了四倍。」
「佛門那邊也不慢。」
旁邊一個戴銀邊眼鏡的女人接話,「五台山、普陀山、九華山都有異象上報。」
「有個別僧人的禪定深度遠超以往,入定之後體表有金光外溢,普通攝像機都能拍到。」
「現在的問題是,這些宮觀寺廟的動靜越來越大,民眾拍到的影片已經管不住了。」
左側一個穿深色襯衫的男人說:「封貼的速度趕不上傳播的速度,光靠平台自己刪,早晚崩盤。」
「今天叫大家來,就是商量這個。」
主位的中年人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上面已經定了基調,堵不如疏。」
「那些有真本事的佛道人士,該認的認,該用的用,給他們一個正規的名分,編進統一的框架里來管。」
「可這些人一向散漫慣了。」
戴眼鏡的女人皺了皺眉,「尤其是那幾家祖庭,祖訓里寫著不參政、不掌權的,想把他們捏到一起,難。」
「難也得辦。」
「靈氣復甦的事瞞不住,民間早晚要自己找解釋。」
「到時候一堆野路子冒出來,自己封自己做法師、天師,亂子更大。」
「只有把道統先立起來,才能壓住那些歪風。」主位的人語氣重了點。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坐在末座的一個瘦高男人忽然開口:「說到歪風,最近西邊出了一股勢力,整天神神叨叨的,到處拉人入伙。」
「前些日子還跑進一處廢棄廠區搞什麼開壇,把守門的老頭嚇進了醫院。」
「什麼來頭?」
「底下的人報上來的,說他們自稱什麼『黑蓮教』,嘴上說的是迎接天啟,滿世界撒紙符,還搞什麼血祭。」
「已經有好幾個縣的靈異事件跟他們有關了。」
瘦高男人說著,從包里抽出幾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些散落在地的黑色符紙,還有幾處被塗得亂七八糟的牆壁,牆上的圖案扭曲猙獰,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主位的中年人盯著照片,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半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左側一位一直沒說話的老人身上。
「這件事,讓龍虎山的張道長牽頭去辦。」
他頓了頓,「既然他們龍虎山要拿首倡之功,那就先辦個漂亮案子出來。」
「你通知下去,明天請張道長來一趟。」
「是。」
旁邊的人立刻點頭,拿出手機開始記錄。
主位的人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往下看。
城市的燈火在夜色里舖成一張金色的網,流光溢彩,車流如河。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這世道,要變了。」
身後的人紛紛起身,椅子腿在厚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會議室的門被拉開,腳步聲沿著長廊散了出去,很快又歸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