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通體沒有固定形狀，像一大團飄在空中的爛棉絮，中間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人形輪廓。
它的臉是模糊的，但嘴巴的位置一張一合，發出「嗡嗡」的聲響。
「爾等小輩……擾吾清修……罪當驅離……」
那東西的聲音聽起來又老又沉，還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它似乎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地盤，根本沒把這群學生放在眼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間泵房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陰風從蓄水池深處呼嘯著卷出來，吹得幾張驅煞符直接從學生手裡飛了出去。
「老師！有大的！」
陳婧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劉凱腿都軟了，一把抓住周昊的胳膊：「周、周昊，這玩意兒會說話！它會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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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拽我！我腿也在抖！」周昊的聲音都在發飄。
那團灰白色的影子見學生們露出懼意，似乎更得意了，整個身體猛地鼓脹起來，陰風卷著地上的灰塵和枯葉在泵房裡瘋狂旋轉，氣流撞在牆壁上發出「嗚嗚」的響聲。
幾個站在前面的學生被壓得胸口發悶，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爾等速速退去！否則……」
它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一道金光從門口的位置亮了起來，像有人在這昏暗的泵房裡點燃了一顆小太陽。
那光芒溫暖而銳利，裹著一股堂堂正正的陽剛之氣。
從陳州所在的位置筆直地射了進來！
所有學生都回頭看去。
陳州已經不靠門框了，他站在泵房通道的正中間，左手握著那根暗紫色的短棍，右手在棍身上輕輕一抹。
金光咒的法力順著掌心灌入棍體！
暗紫色的雷紋瞬間亮了起來，像活過來一樣在棍身上遊走！
那金光越凝越實，像一根柔軟的絲帶，貼著短棍表面纏繞了幾圈，然後從棍子頂端延長出去，形成了一條通體金燦燦的鞭子！
鞭子表面流淌著刺目的光華，所過之處，陰風像被燒著了一樣「滋啦」作響，化成一縷縷白氣！
「對不住了。」
陳州笑了笑，朝那團灰白色的影子拱了拱手，「這是你家，我知道。」
「但咱們天生八字相衝啊，我也沒辦法。」
話音剛落，他手腕猛地一甩！
金光鞭在昏暗的泵房裡劃出一道灼眼的弧線，像一條昂首的金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那團灰白色影子抽了過去！
那東西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金光鞭抽在它身體正中間，「轟」的一聲炸開！
如同燒紅的鐵條劈進了一塊冰。
灰色的霧氣從它身上瘋狂湧出來，被潑了開水的積雪一樣急速消融。
那東西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嘯，整個輪廓在金光中劇烈扭曲，最後「砰」地一聲爆散開來，灰黑色的殘渣濺了一地！
它整個都沒了，連一點能聚形的東西都沒剩下。
只有一顆拇指蓋大小的淡白色晶體從灰霧裡掉出來，叮叮噹噹地滾到陳州腳邊。
陳州彎腰撿起來，擦都沒擦就放進了儲物戒，然後轉身對學生們揚了揚下巴：「繼續。」
泵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水滴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聲音。
所有學生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都沒動，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視線在陳州的手和那根已經恢復成暗紫色的短棍之間來回移動。
「老、老師……」
劉凱第一個開口，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剛才那一下……那是什麼啊？」
「金光咒。」陳州說得很輕鬆。
「就是那個鞭子！那鞭子也太帥了吧！」
劉凱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也忘記害怕了，「那麼大的一個怪物，一鞭子就沒了！」
陳婧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的凝珠，又抬頭看看陳州，語氣里滿是嚮往：「老師，那個金光鞭子，我們以後能學嗎？」
「先把清濁自辨和歸元經練到大成再說。」陳州說。
「那得練多久啊！」棒球帽男生哀嚎。
「看個人造化。」
陳州把短棍轉了個花，往手裡一收，「周昊，帶你的人把前面清理乾淨。」
「陳婧，左邊通道再來回掃一遍。」
「林知遙，你帶人把地上的殘渣收集一下，用清穢符裹著處理掉。」
「是！」
林知遙應了一聲，已經蹲下去開始收拾了。
其他學生這才重新動了起來，但一個個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震撼，互相之間不停小聲嘀咕。
「你看見沒有，老師那根棍子會發光！」
「還會變長！像鞭子一樣抽過去！」
「那東西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蒸發了！」
「我要是有那麼一根棍子，以後還怕什麼妖魔鬼怪啊！」
「醒醒，你連符都畫不利索呢！」
周昊拍了拍手，把隊員重新聚起來：「別廢話了，繼續清！老師都說了，今天要把這地方整個掃乾淨！」
陳婧也帶著她的人重新往左邊摸過去，凝珠在暗處一閃一閃地亮著光。
陳州站在後面看著他們，嘴角噙著一點笑意。
這些學生嘴上說羨慕，手上功夫倒是一點不耽擱，符籙打出去比剛才還果斷了幾分。
剛才那一鞭子，給他們打了雞血，現在一個比一個沖得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玄陽鞭，暗紫色的雷紋已經暗下去了，但棍身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餘暉，摸上去微微發燙。
「這玩意兒以後還是少在學生面前耍帥。」
陳州小聲嘀咕，「一個個的都不想好好畫符了。」
泵房外面，晨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陽光從生鏽的鐵窗格里漏進來，在積滿灰泥的地面上照出一塊一塊亮斑。
裡面的陰氣被清得七七八八，空氣里那股子霉味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符紙燃燒後的草木香氣，混著塵土被陽光曬暖的味道。
他站直了身子，把感知重新鋪開，確認這處污濁之地已經翻不出什麼大浪了，才朝學生們喊了一句。
「動作快點，清理乾淨了去吃早飯，下一處還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