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北的水廠泵房出來之後，陳州帶著一群學生像掃街一樣，沿著他前幾天踩好的點位一路推過去。
西郊老墳地邊上的防空洞入口藏在一片雜草堆里。
洞口半塌，陰氣重得讓周圍十米內的草都長得歪歪扭扭。
幾個學生還沒走到跟前，腿肚子就開始發軟，陳州一腳踹開擋路的碎石，把人全攆了進去。
裡面盤踞著七八隻灰濛濛的東西，有的趴在地上像爛抹布，有的扒在洞頂像蝙蝠。
被學生用驅煞符一逼，全從角落裡竄出來，怪叫著亂撞。
陳婧帶隊圍堵，林知遙負責感知定位，周昊帶著幾個力氣大的男生頂在前面甩符。
配合得比在泵房時熟練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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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漏網的大的冒出來，陳州抬手一鞭子，金光閃過，直接化成飛灰，連個響都留不下。
而南湖公園後山的塌方土坑裡。
陰氣混著濕泥的腥味，腳踩下去軟塌塌的。
有個叫趙磊的男生一腳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鞋底粘著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甩都甩不掉。
陳州讓林知遙過去處理，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手指夾著一張清穢符，往那團黑東西上一貼，符紙亮了一下，黑泥立刻變回了普通的濕土。
嘩啦一下從他鞋底脫落了。
趙磊後怕地拍胸口：「這要是粘在肉上，我今晚都不敢睡覺了！」
東邊立交橋下面的野林子裡，樹蔭密得透不進光，大白天走進去都陰森森的。
裡面的東西比前幾處更活絡些，會躲會藏，還知道等人落單了再撲。
許柔差點被一隻從樹上倒掛下來的細長黑影抓住腳踝，孫鵬眼疾手快，一棍子掄過去，把黑影掃成了兩截。
陳州在後面看得清楚，心裡記了一筆，這孫鵬的反應比上午又快了不少。
到了傍晚，天邊燒起橘紅色的晚霞。
陳州帶著一群人來到最後一個點位。
那地方在大學城南邊一條舊河道旁邊，河早已幹了，只剩下一條堆滿垃圾的凹溝，溝底有一個廢棄的排污管道口，黑洞洞地張著。
管道周圍的陰氣淤積得極厚，空氣里能看見一層灰濛濛的霧靄，映著晚霞的光，透出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最後一場。」
陳州站在管道口，背對著晚霞，手裡轉著玄陽鞭。
「打完了，我請你們去學校後門吃麵。」
「老師，這頓面不能是素的吧！」劉凱來勁了。
「牛肉麵，加蛋。」陳州笑了一下，「先把活幹完。」
「得嘞！」
學生們的勁頭徹底起來了。
陳州話剛說完，陳婧已經帶著第一隊的人衝進了管道口，凝珠往裡一照，兩隻緊貼在管壁上的灰色東西立刻現了形。
她也不怕，縴手一抬，一張驅煞符甩出去，火光在管道里炸開一圈。
兩隻小東西尖叫著往外逃。
「別放跑了！」
周昊從側面插進來，手裡的符籙已經燃起來了。
林知遙那隊繞到了管道另一側，把出口堵得死死的。
她貼著牆站在陰影里，活頁夾包在懷裡，另一手連彈，清穢符一張張飛出去，專打那些想借著陰影躲避的小東西。
管道里空間逼仄，不像前幾處能鋪開隊形。
學生們在裡面擠著，肩挨著肩，呼吸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越擠他們反而越穩，進前的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誰該先出符，誰該補位，誰掩護側翼，全都清清楚楚。
一道道符籙像流水一樣有序地往外打。
火光照得管壁上的污垢亮一下滅一下，節奏感極強。
陳州跟在他們身後，慢慢走著，手裡的玄陽鞭一直沒動。
他看得很仔細，這些學生的清濁分辨已經練出火候了，出手的時機也准了，連腳步都比上午輕快，知道怎麼在窄空間裡給同伴留出揮臂的餘地。
管道深處。
一隻稍大的陰物從頂上的裂縫裡擠了出來，像一塊爛皮革似地往下掉。
陳婧抬手的瞬間，林知遙已經喊了出來：
「右前上方！兩隻！」
話音沒落，棒球帽男生的符已經脫手而出，正好打在那東西的左邊。
同時，許柔一張清穢符封住了右邊裂口，那陰物被符光一照，動作滯了一瞬，陳婧的凝珠緊跟著轟了上去！
電光在管壁間彈跳，發出滋啦的響聲，兩隻陰物被炸得縮回了裂縫，再也不敢冒頭。
陳州在後面看得清楚，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種配合，總算像那麼回事了。
等他們從管道里鑽出來，天已經暗下來了。
舊河道里起了風，晚霞燒盡，天邊最後一抹亮色也沉了下去。
學生們在管道口站成一排，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髒兮兮的，衣服上全是泥點和符灰。
但每個人都在笑，眼睛亮得像夜裡的小燈。
陳州把玄陽鞭收進儲物戒，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他們面前站定。
「今天一天，你們打了七處地方。」
他開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楚，「每一個地方的髒東西都被清乾淨了，沒人掉隊犯大錯。」
「雖然中間有幾個小插曲，但整體上，我滿意了。」
學生們互相看了一眼，笑容壓都壓不住。
「我宣布，今天的綜合表現第一名，是周昊。」
周昊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我？」
「你。」
陳州看著他，「你的清濁分辨已經很穩定了，後面幾場帶隊排程也果斷。」
「隊裡的人聽你的，沒出亂子，這個隊長你當得合格。」
周昊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劉凱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周隊！你牛啊！」
「我、我就是幹了該乾的……」
「主要還是大家配合。」
周昊撓了撓頭，耳朵都紅了。
陳州笑了一下：「陳婧和林知遙是助教，我也提前說過，她們不參與評比，你既然拿了第一，該有的獎勵現在給你。」
他走到旁邊一塊平地上，盤膝坐下，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坐過來。」
周昊咽了口唾沫，乖乖走過去坐下，背挺得筆直，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