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城南戶外課開始了。
下午一點半，陳州揹著個斜挎包走到鐵柵欄門口的時候，兩道身影已經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等著了。
陳婧穿了件黑色長褲和深灰色運動外套，頭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厚厚一摞列印好的符紙。
林知遙站在她旁邊穿著淺藍色的短袖。
眼鏡換了副細金邊的，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歸元經練習筆記。
「老師您來了。」
陳婧先抬頭看見他，拎著帆布袋往前迎了兩步。
「你們倆提前多久到的？」
陳州走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離兩點還差二十分鐘。
林知遙扶了一下眼鏡框：「我們約了一點十分在這碰頭，先把場地周圍轉了一圈看了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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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入口那邊的灌木叢我清理了一下，不然等會兒大家過來不好鑽。」
陳州心裡對這個安排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遍，乾脆利落地開口：「站這兒別動，我先看看你們歸元經練到什麼程度了。」
「陳婧你先來，把感知範圍放出來我看。」
陳婧放下帆布袋站直了身子，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閉上眼呼吸沉下去。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陳州就能感覺到一道清透的感知波紋，從她眉心處向四周擴散開去。
覆蓋了整個槐樹周圍五米左右的區域。
而且邊緣清晰穩定，沒有斷層。
她把感知往前推了推，探到防空洞入口的方向時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睜眼的時候，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謹慎。
「洞裡面有一股殘留的濁氣，比外面的濃很多，但好像沒有活動的源頭了。」
陳州嘴角動了動。
那顆靈核早就被他拿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拿來練手的小傢伙。
還剩下的，不過是那些陰氣散去之後，還沒徹底消散的氣味殘餘。
陳婧能在五米範圍內精準辨別出那層殘濁的濃度和位置，這已經遠超他的及格線了。
「到你。」陳州沖林知遙抬了一下下巴。
林知遙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槐樹根底下，也站直了閉眼。
她的感知釋放比陳婧快了幾拍，波紋鋪出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平穩的擴張力道，覆蓋直徑比陳婧的略小一些。
但精度更高。
她收回感知，睜開眼看著陳州說了一句：「槐樹左邊靠根的位置埋著一塊鐵皮。」
陳州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草叢底下確實有一小截生鏽的金屬邊角露在外面。
之前被雜草掩著看不見。
他收回目光，心裡已經給了兩個分數，全是優秀線以上。
「行了，感知這一關你們倆都過了。」
「等會兒全班人到齊之後你們站第一排領著他們往裡走，遇到濁氣反應你們自己判斷該不該提醒後面的人跟上。」
「做得到嗎？」
陳婧和林知遙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步點了頭。
「做得到。」
陳婧用力握了一下手裡的帆布袋提手。
……
之後。
陸陸續續來的人擠滿了鐵柵欄門口那片空地。
陳州靠在槐樹樹幹上，每個學生走到跟前，他就讓人站定了，展開歸元經的感知。
範圍推出去之後，他說停，才能收回來。
大多數人的表現都卡在合格線上
能把身周一兩米的清濁分出來就算過關了。
但也有幾個讓他眉心跳了幾下。
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閉眼站了將近一分鐘，才勉強把感知推出去半米不到。
邊緣還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拿剪刀剪過的破布。
陳州讓他收了感知之後，沉默了兩秒，開口的時候，語氣平靜，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跟著我走，全程不許離我兩步以外。」
棒球帽男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對上陳州的目光之後又把話咽回去了。
老老實實地退到了他身後。
另外兩個女生的情況也差不多，一個感知範圍還不到一尺，另一個乾脆推了兩遍都推不出去，眉心擰得發紅也擠不出半點波紋。
陳州沖她倆揚了一下下巴：「你倆也跟在我後面，這一趟你們只觀察，不操作。」
那兩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浮了一層窘迫的紅。
旁邊已經合格的學生則安靜地退到一旁等著，沒人出聲笑話。
但那種沉默本身，比起鬨更讓人坐立不安。
等到最後一個人測完，陳州從槐樹底下直起身來，目光掃過面前這群人：「合格的站左邊，不合格的站我身後。」
「我只說一遍，進了洞之後你們所有人必須維持歸元經的感知一直開著，誰覺得撐不住了就舉手告訴我，不要硬撐。」
「前面走的同學聽陳婧和林知遙的指令，她們說停就停，說退就退。」
「有沒有問題？」
「沒有！」
三十多道聲音齊刷刷地應了，因為空間有限，除了原班的五十五個之外還有十來個旁聽的。
但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憋著勁兒的認真表情。
陳州轉身撥開灌木叢，鑽進了洞口。
身後的腳步聲密密麻麻地跟了進來。
有人踩到了碎石絆了一下發出輕響，有人低聲說了句好冷，但這些細碎的動靜很快就被洞道深處的幽暗吞沒了。
歸元經的感知在這一刻同時展開了三十多道波紋！
陳州走在最前面，留意著身後傳來的那些細微反應。
大部分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在移動的過程中腳步放慢了半拍，或是在拐彎的時候抽了一口冷氣。
陳婧走在第二梯隊的最前面。
她的感知推得最遠最穩，眉心微微蹙著，但是步伐節奏一點沒亂。
林知遙跟在她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手插在兜里捏著一張沒催動的清穢符，瞳孔在黑暗中緩緩地轉動，像在追蹤什麼移動的東西。
「老師。」
陳婧忽然停住了腳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近處的幾個人能聽到。
「前面轉角後面有東西，好幾個，輪廓很小，像縮在牆角里那種姿態。」
陳州沒有停步，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到了轉角處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