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陳州回宿舍的時候，樓道里比往常安靜了不少。
他推開門掃了一眼屋裡，李銘那張床鋪上的被褥已經捲走了，桌面上那些瓶瓶罐罐和檔案也收拾得乾乾淨淨，空出來的半間屋子只剩下白牆和床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州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把手裡的鑰匙串丟在桌上，轉身去洗漱了。
走就走了吧。
昨天那節課上李銘當著上百號人摔了個倒栽蔥。
以他的性子確實不可能再跟自己同住一間宿舍。
省得天天在耳邊陰陽怪氣，倒也落個清淨。
他刷完牙回來，坐在書桌前翻開了膝上型電腦，把教學大綱的框架重新往裡面敲。
周三的課已經講完導引術和靜心咒的入門了，接下來得準備更深層的內容。
他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想起昨天沈國棟提起的那塊靠南山公墓的新征地塊。
老防空洞裡陰氣淤積的狀況既然能影響沈國棟的睡眠。
那就說明那片區域的地下環境確實不太乾淨。
用來給學生做戶外實訓倒是個現成的場地。
不過在那之前，至少得把驅邪鎮煞的基本符籙先教下去，五行基礎的感知法門也得讓學生有個初步掌握。
不然真到了那種地方兩眼一抹黑什麼也看不見反倒容易出亂子。
他正琢磨著課程模組該怎麼排，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幾個男老師在走廊盡頭的窗台邊上擠成一團，其中一個嗓門大的正在嚷嚷。
「你們看樓下，沈念誒！她站那兒幹嘛呢？」
「真假的？」
另一個腦袋擠過來：「哪個沈念？副校長那個女兒？」
「廢話，文學院還有幾個沈念？網媒專業那個，長得跟雜誌模特似的。」
「她站咱們宿舍樓下等誰啊？不會是等男朋友吧？我操！你們有誰聽說她有物件了？」
「沒有吧，上個月迎新的時候還單身呢。」
「她爸是副校長，這誰追得上？那眼光得多高啊。」
陳州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單純只是好奇。
樓下那棵香樟樹底下確實站著沈念。
今天她換了一件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搭在肩上，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正仰著頭往樓上看。
她的視線掃過那一排窗戶，好巧不巧就落在了陳州臉上。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舉起空著的那隻手沖他晃了晃，笑著喊了句：「陳州！下來！」
窗台邊上圍著的幾個男老師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陳州。
那些目光從驚訝到困惑，再到某種說不清的失落，只用了不到三秒鐘。
有人在底下小聲嘀咕了一句：「他怎麼認識沈念的？」
另一個拍了旁邊人一巴掌說：「你管人家怎麼認識的，你認識人家也不搭理你。」
陳州把膝上型電腦合上站起來，推開宿舍門沿著樓梯往下走。
他剛拐出單元門，沈念就迎上來兩步，把手裡的紙袋往他懷裡一塞：「喏，早上路過麵包房順手帶的，你還沒吃早飯吧？」
陳州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露出來的牛角包和咖啡杯，伸手接了過來：「你在這兒站了多久？」
「沒多久，半小時。」
沈念理了理被風吹到臉上的碎發：「主要是沒你微信，想找你只能靠腿。」
「你昨天給我爸那個方子他昨晚試了，睡了個整覺，早上起來精神頭好得不得了，非讓我今天一定要請你吃頓飯。」
「而且上回電動車那事也沒當面謝你呢！」
「你自己說，這頓飯你逃不逃得掉？」
陳州張了張嘴，想說都是舉手之勞，不必這麼客氣。
但沈念卻已經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往校門口的方向拽了。
她走路的步子很快，連衣裙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馬尾在肩頭一甩一甩的。
身後那幾個男老師趴在二樓的窗台上探頭探腦地看著這一幕，有人吹了聲口哨，拍著窗框哀嚎。
一個年輕助教趴在窗台上拉長了嗓子喊了句！
「陳老師，你這是要當文學院全民公敵啊！」
另一個在旁邊補了句：「羨慕兩個字我都說倦了。」
沈念頭也沒回，只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腳步半點沒慢。
陳州被她拽著往校門口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張趴在窗台上的臉上，全是欲哭無淚的艷羨表情。
……
兩人在校門口斜對面那條街上找了家小館子。
沈念顯然是來過幾次的熟客，進門就沖老闆娘喊了句老位子，領著陳州拐進靠窗的卡座坐了下來。
她把選單往陳州面前一推，也不急著點菜，托著腮幫子歪頭看他。
「你那個導引術，是自己學的？還是家裡祖傳的？」
沈念問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跟課堂上那些學生似的，等著聽故事。
陳州把選單翻了半頁又合上了，隨口回了一句：「平時瞎琢磨的愛好，沒想到課堂上用上了。」
「我本來是代課老師，評教連續三年倒數，上回要再不合格就得捲鋪蓋走人了。」
「死馬當活馬醫嘛，就試著教了點靜心咒的東西，結果督導組坐那兒聽完還挺受用，學生也願意跟著練。」
沈念「哦」了一聲，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那你之前怎麼不早點教呢？」
「非要等到快被開除了才拿出來。」
「早教也沒人信啊。」
陳州笑了一下：「被逼到牆角了反而無所顧忌了。」
「人就是這樣，你堂堂正正站在講台上說這是道家法術，學生當你腦子有病。」
「你說這是緩解考前焦慮的呼吸訓練法，他們反而搶著記筆記。」
沈念聽完琢磨了片刻，點了點頭：「也是。」
「我上個月給網媒班上第一節課的時候也被學生懟過，說我年紀輕輕沒經驗講不出東西來。」
「現在的孩子一個比一個精，光靠老師這張臉唬不住人嘍。」
「你那張臉還唬不住人？」
陳州順嘴接了一句。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了一層薄薄的紅，低頭翻了翻選單掩飾：「點菜點菜，你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