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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你們想買我的房子?可以

  王經理一個頭兩個大,正要說什麼,沈飛雲伸手把賈小雨拉回自己身邊。

  「好了。閉嘴吧,你們!」他先是冷哼了一聲,然後才轉頭看著那群業主,「你們嫌棄我是送外賣的,覺得能趕我走。無非不就仗著自己是業主,覺得我是租的房子最後不得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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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沒錯!」張姐第一個站出來,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我們就是業主,當然有權利維護小區的居住環境!」

  「就是!你一個送外賣的,靠租房混進我們名雅國際,你好意思嗎你?」周姐緊跟著幫腔,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拄拐杖的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老太婆在這兒住了五年了,從沒見過送外賣的也能住進來!這不是拉低我們整個小區的檔次嗎?」

  「趕你走怎麼了?租的房子就是租的房子,你還真把自己當業主了?」

  「物業就應該嚴格審核租戶資質!什麼人都能住進來,那我們這些買房的業主算什麼?」

  三四個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像一鍋燒開了的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仿佛已經把沈飛雲趕出了小區大門。

  蘇寧站在人群後面,嘴角微微翹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飛雲。她在等他難堪,等他低頭,等他灰溜溜地承認自己確實是租的房子。

  到那時候,這群業主會更加理直氣壯地把他轟出去,而她就能站在旁邊,好好欣賞這個甩了她的男人是怎麼被人踩在腳下的。

  物業王經理站在中間,左右為難,額頭上全是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周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別人不知道內情,他還不知道嗎?甚至,沈飛雲知道這件事情也是他通知的。

  因為他早知悉了這群業主今天要來「鬧事」的消息,所以才特意提前通知了沈飛雲迴避,以便他居中調停這個事情。卻沒想到,他通知是通知道到了,沈飛雲卻不僅不迴避,反而直接前來和這群人「對峙」。這就讓他這個物業經理難辦了。

  因為雙方都是業主啊,另一方雖然人多,可沈飛雲卻是樓王的業主。雙方都是他不能得罪的,偏偏他還不能隨意透露業主的隱私,所以這時候的他那是真著急了。

  而賈小雨這時候攥著沈飛雲的袖子,也是氣得臉都紅了。她剛要開口罵回去,沈飛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急。

  然後他抬起頭,掃了一眼面前這群趾高氣昂的業主,忽然冷哼一聲。

  「對,你們都是業主,你們有這個權利。」

  他的聲音不大,但壓過了所有的嘈雜。人群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說後半句——等著他承認自己是租客,等著看他低頭認慫。

  沈飛雲的目光從張姐臉上掃到周姐臉上,又從周姐臉上掃到蘇寧臉上,最後定在蘇寧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上。

  「但是,是誰告訴的你們,我是租的房子,而不是買的?」

  這句話一出來,全場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連風都停了似的,走廊里只能聽見遠處噴泉的嘩嘩水聲。張姐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周姐攥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拄拐杖的老太太嘴巴動了動,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物業王經理掏手帕的動作停在半路,手帕吊在手指頭上晃晃悠悠的終於鬆了一口氣:好了,沈飛雲終於主動說出他也是業主的事情了。這樣的話,他接下來也就不用那麼難辦了。

  而蘇寧臉上的那點笑意直接凍住了。

  她盯著沈飛雲,眼睛瞪得越來越大,腦子裡像是有台機器突然卡住了,齒輪咔咔咔地空轉,但怎麼都轉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來。

  買的?沈飛雲買的名雅國際的房子?開什麼玩笑?

  但沈飛雲的語氣太平靜了,物業王經理也沒反駁。蘇寧的腦子飛速轉了幾圈,忽然想到了一個唯一能說得通的解釋——首付百分之十五。名雅國際最小的戶型,七十多平,總價三百多萬。百分之十五的首付,也就五六十萬。沈飛雲跑外賣這幾年攢了一點,再跟親戚朋友借一點,確實能湊出來。然後貸款兩百多萬,每個月月供一萬多,勉強還是有可能買下來的。

  一定是這樣。打腫臉充胖子,為了在她面前爭一口氣。

  蘇寧還沒開口,旁邊的張姐也反應過來了。她愣了一下之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屑,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語氣開口了。

  「真的?小沈,你是付了個首付買了我們小區最小的戶型吧?首付百分之十五,也就五六十萬,對吧?」張姐一邊說一邊搖頭,「你說你這是何必呢?年輕人,為了面子把自己套進去,不值得啊。五六十萬的首付倒是拿得出來,可後面的月供呢?一萬多一個月,你送外賣能掙幾個錢?萬一哪個月跑不動了,月供還不上,房子被銀行收回去,你哭都來不及。」

  周姐也恍然大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我說怎麼送外賣的也能在名雅國際買房子呢,原來是只付了最低首付。小沈啊,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真的是在給自己挖坑。一個月一萬多的月供,你以後日子怎麼過?」

  「可不是嘛。」拄拐杖的老太太嘆了口氣,語氣比剛才軟和了點,但骨子裡的優越感一點沒少,「年輕人,想在女朋友面前掙面子,也得量力而行。七十平的小兩房,說出去是好聽,可你背著一屁股債,以後生孩子養孩子怎麼辦?總不能讓孩子也跟著你還債吧?」

  張姐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沈飛雲面前,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小沈,你聽姐一句勸。你這房子買得太衝動了。月供一萬多,你跑外賣風裡來雨里去的,身體總有吃不消的一天。到時候房貸斷供,銀行把房子收走拍賣,你首付也白扔了,徵信也黑了,圖什麼呢?」

  她說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業主們,忽然眼睛一亮,回過頭來對沈飛雲說:「要不這樣,你把房子賣了吧。與其等銀行收走,不如現在轉手。你要是願意賣,我們這裡二三十個人,每人湊個十幾萬,一起把你的房子買下來。反正七十平的小戶型也不大,我們合夥買下來,以後出租也好,再轉賣也好,都行。」

  這個提議一出來,旁邊的業主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紛紛點頭。

  「對啊,這個主意不錯!」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接話,「每人出個十幾萬,也不是什麼大數目。咱們把房子買下來,讓他搬走,問題不就解決了?」

  「我也覺得行。」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附和,「十幾萬我還是拿得出來的。與其讓他在這兒硬撐著,不如咱們幫他一把,他把房子賣了,拿著錢回去城中村租房子,大家都開心。」

  周姐更是直接掏出手機開始算帳:「七十平的小戶型,總價三百來萬。咱們這裡算二十個人的話,每人也就十五六萬。不多不多,我出得起。」

  「對,甚至可以溢價一點,給小沈一點補償嘛。」張姐大手一揮,一副仗義的樣子,「畢竟人家剛買的房子,轉手就賣,手續費什麼的也得花錢。咱們每人多出一兩萬,湊個整數,也算仁至義盡了。」

  蘇寧站在人群後面,聽到這個提議,心裡那股快意又湧上來了。她看著沈飛雲,等著看他怎麼回應。賣了吧,她在心裡說,拿著錢滾回你的城中村去,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賈小雨在旁邊聽著這些人七嘴八舌地討論怎麼「收購」她家的房子,氣得臉都紅了。她正要開口,沈飛雲輕輕又按住了她的手。

  他看著面前這群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業主,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是那種看穿了什麼但又懶得說的笑。等他們討論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你們說完了?」

  張姐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完了。怎麼樣,小沈,考慮考慮?我們這也是為你好。十幾萬一個人,我們湊一湊,你今天就能拿到錢。拿著錢回城中村,多自在。」

  沈飛雲沒理她。他轉過頭,看向物業王經理。

  「王經理,麻煩你告訴她們,我住的是哪一棟,哪一層。她們要買我的房子,總得先搞清楚自己要買的是什麼東西吧?」

  王經理擦汗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他看了看沈飛雲,又看了看那群業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清了清嗓子。

  「沈先生是我們小區樓王頂層的業主。三百平大平層,一梯一戶。全款付清,沒有貸款。」

  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張姐正掰著手指頭算帳的動作直接僵住了。周姐手機上的計算器還亮著,屏幕上顯示著「160,000」,但她盯著那個數字的眼神完全變了。拄拐杖的老太太的拐杖從手裡滑了一下,差點倒下去,旁邊的中年男人趕緊扶了一把。

  蘇寧站在人群後面,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從頭到腳都麻了。樓王頂層。三百平大平層。全款付清。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反覆炸開,炸得她耳朵嗡嗡響。

  沈飛雲看著張姐那張煞白的臉,又掃了一眼周圍全部呆住的業主們,語氣很隨意地問了一句:「怎麼樣,你們還要買我的房子嗎?」

  沒人說話。

  沈飛雲笑了一下,接著說:「也不用你們溢價太多。樓王頂層,三百平,全款一千五百萬。你們剛才不是說要溢價補償我嗎?行,湊個整,一千六百萬。你們這裡有多少人?二十個的話,每人八十萬。怎麼樣,現在轉帳還是?」

  業主們的臉從煞白變成了鐵青。

  八十萬。不是十五萬。八十萬和十五萬之間,差了一整個首付。張姐的老公做建材生意,一年到頭也就掙個三四十萬,讓她一下子拿出八十萬來買一套根本不需要的房子,她拿不出來。周姐的美容院規模不大,流水看著不少,但刨去房租人工,一年也就剩個十幾萬,八十萬對她來說也不是小數目。拄拐杖的老太太更不用說了,退休金再高也攢不出八十萬。

  剛才還嚷嚷著「每人出十幾萬不多」的那些人,現在全都閉了嘴。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假裝咳嗽,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把孩子換到另一邊胳膊上,低頭逗孩子,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張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你……你怎麼不早說?」

  「你們也沒問啊。」沈飛雲看著她,語氣平淡,「你們只問了我是送外賣的還是業主。我說了我是業主,你們又不信,非要覺得我買的是最小戶型。」

  賈小雨在旁邊忍不住笑了,挽著沈飛雲的胳膊,故意把聲音放得甜甜的:「老公,咱們回家吧。跟這些人浪費什麼時間。哦對了,剛才有人說要每人出十幾萬買咱家房子來著?現在怎麼不說話了?八十萬拿不出來嗎?我還以為名雅國際的業主都很有錢呢。」

  張姐的臉從通紅變成了紫紅。周姐把手機收進了包里,低頭整理包帶,不敢抬頭。拄拐杖的老太太嘟嘟囔囔地說了句「這年頭送外賣的怎麼比我還富」,拄著拐杖轉身就走了。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走的時候還在小聲嘀咕「早知道就不來了」,有人假裝接電話快步離開,有人拉著旁邊的鄰居小聲說「都怪張姐,非要拉著我們來鬧」。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轉眼間散得乾乾淨淨,走廊里只剩下秋風卷著幾片銀杏葉子在地上打轉。

  而蘇寧站在原地,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她看著沈飛雲和賈小雨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她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