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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真夠不要臉的

  但蘇寧最終還是走出了物業辦公室。沒辦法,因為戲已散場,她再不接受現實,又能怎麼樣呢?

  可離開的時候,她的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樓王頂層,三百平大平層,全款一千五百萬。這些詞像一把把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口上。她認識沈飛雲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以為自己對他了如指掌——他的收入、他的家庭、他的底牌,她全都清楚。可現在她才發現,她所謂的「清楚」不過是一個笑話。

  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自己說的話——「你只是一個送外賣的」。那天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全是不屑,仿佛這五個字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能把她和沈飛雲之間劃出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可現在呢?沈飛雲用一個鐵一般的事實告訴她,這條鴻溝確實存在,只不過站在溝那邊的人,從來就不是她。

  「蘇寧!」

  一聲怒喝把她從恍惚中拽了回來。原來張姐一行人剛剛雖然離開了物業辦公室,可仍聚集在物業辦公室門口附近並沒有遠去。此時張姐看到蘇寧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面對沈飛雲時的尷尬,變成了一種被欺騙的憤怒。她大步走到蘇寧面前,手裡的包往石桌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口口聲聲跟我們說他就是個送外賣的,是租的房子,我們才來這裡鬧一趟。結果呢?人家住的是樓王!買的!三百平!一千五百萬!全款!」張姐的聲音越說越大,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吼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我剛才還站在人家面前,說要湊錢把他的房子買下來!我還說讓他溢價賣給我!我——我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丟人過!」

  周姐也快步走過來,臉色同樣不好看。她雖然沒像張姐那樣直接吼出來,但聲音里的不滿和埋怨藏都藏不住:「蘇寧,你說句實話,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你說他是你『熟人』,可我怎麼覺得你對他的情況一點都不了解?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麼過節,故意拿我們當槍使?我們跟人家無冤無仇的,被你幾句話就攛掇著跑來物業鬧事,結果鬧了半天人家是樓王業主!你讓我們以後在小區里怎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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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蘇寧張了張嘴,想辯解,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姐打斷了。

  「你沒有?你沒有你跟我們說他只是個送外賣的?」張姐雙手叉腰,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好,就算他以前真送過外賣,那人家家裡的情況你打聽過沒有?他能全款一千五百萬買樓王,說明他家裡根本不缺錢!你連這都不知道,就敢讓我們去幫你出頭?蘇寧,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們這些人傻不知道你的目的?」

  周姐越想越氣,嗓門也大了起來:「張姐說得對!你當時在涼亭里是怎麼跟我們說的?你說他就是個送外賣的,住城中村的,租房子住進來的,說他拉低了整個小區的檔次。我們還傻乎乎地替你衝鋒陷陣,結果呢?你說的話有一句是真的嗎?你搞清楚情況了嗎就慫恿我們去鬧?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站在那個沈先生面前,有多丟人?」

  蘇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甚少這樣被當面指責過,尤其是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除了兩個多月前同樣是在這個名雅國際里被人家元配當場抓包。物業走廊里還有幾個沒走遠的業主,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回頭張望,有人的目光裡帶著好奇,有人的目光裡帶著嘲諷。她的手指攥緊了風衣的腰帶,指節發白。

  「張姐,周姐,我真的不知道他家裡有錢……他以前就是個送外賣的,我跟他認識很久了。他以前真就是住在城中村裡的,住五年了……」

  「你跟他認識很久了?」周姐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你剛來的時候不是說只是偶然碰見的普通熟人嗎?怎麼現在又變成了認識很久了?蘇寧,你到底說了多少假話?」

  蘇寧被問得啞口無言。她確實跟張姐她們說過,沈飛雲只是她「以前偶然認識的普通熟人」。但現在她的謊話就像一張破網,漏洞百出,越補越爛。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中年女業主忽然開口了。這個女人姓吳,住在6號樓,平時跟張姐關係不錯,剛才也參與了「聲討」沈飛雲的行動。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蘇寧。

  「等等,蘇寧是吧?你說你住在4號樓?」吳姐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太友善的警覺。

  蘇寧的心臟猛地一縮,但她還是強撐著點了點頭:「是……是啊。」

  「4號樓幾零幾?」

  「……1203。」

  「1203?」吳姐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猛地一拍手,「我想起來了!1203那不是你住的房子!那套房子是我表妹家的!我表妹最近才把房子租出去,但租客不姓蘇!租客姓劉,叫劉偉成!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人!」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蘇寧的耳邊轟然炸開。

  張姐和周姐同時轉過頭,用一種像從不認識蘇寧的眼神盯著她。張姐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被深深欺騙後的難以置信。

  「你……你不是業主?」張姐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你住4號樓,我一直以為你是買的房子!原來你自己才是個租客!你一個租客,你居然跑過來跟我們一起聲討別的租客?」

  「張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張姐猛地把石桌上的包拽起來,往肩上一甩,動作大得差點把旁邊的茶杯掃到地上,「你要我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送外賣的租客影響小區檔次,讓我們去找物業討說法,讓我們替你去出頭。結果你自己就是個租客!你哪來的臉說那種話?你讓我們替你出頭,你——你這不是在耍猴嗎?!」

  周姐氣得臉都白了,掏出手機來飛快地翻著聊天記錄:「你之前還說什麼來著?說送外賣的租客素質低,說這種人住進來會把整個小區的環境都搞壞。你自己呢?你自己就是一個租客!你是不是覺得你住進來不花錢,是別人給你付的房租,你就比送外賣的高一等了?」

  蘇寧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張著嘴,想說什麼,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只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就在這時,人群後面又傳來一個聲音。

  「她啊,我認識。」說話的是住在一號樓的一個微胖的年輕女人,姓孫,三十出頭,是小區里出了名的消息靈通。剛才鬧得最凶的時候孫姐一直站在角落裡沒怎麼說話,沒想到散場了才站出來。她慢悠悠地走過來,目光在蘇寧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我說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原來是你啊。你就是前兩個月住在周明海家裡的那個女人吧?」

  蘇寧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周明海是誰?」張姐皺著眉頭問。

  孫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悠閒:「你們不知道周明海?就是住9號樓的那個,做建材生意的,有老婆有孩子。早幾個月他老婆去外地照顧老丈人,他一個人在這邊,就『金屋藏嬌』了一個。那女人住進來的時候可神氣了,天天在小區里晃,跟人打招呼說自己是『周先生的女朋友』。結果沒住滿一個月,人家老婆回來了,帶著人堵在門口,把她連人帶行李一起扔出去了。我當時剛好路過,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轉向蘇寧,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蘇寧的耳朵里:「那個女人,就是你吧?蘇小姐?」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張姐、周姐、吳姐,還有幾個留下來看熱鬧的業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蘇寧身上。那目光里有驚訝,有鄙夷,有厭惡,還有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所以——」孫姐似乎還嫌不夠,又補充了一句,「你就是個職業小三吧?上兩個月才被上一家被趕出去,現在又換了另一家?你還真夠不要臉的。」

  蘇寧的眼眶紅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像一片被狂風撕扯的樹葉。她看著面前這些幾天前還和她說說笑笑、把她當「自己人」的業主們,現在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厭惡。

  「我不是小三……」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知道他有老婆……我也是被騙的……」

  「被騙的?」孫姐冷笑一聲,「第一次是被騙,現在這次呢?這次給你租房子的那位姓劉的中年男人呢?人家沒有老婆孩子?你——你騙鬼呢!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沒有老婆孩子?蘇小姐,紙是包不住火的。人家有沒有老婆,我們回去一查就能查出來。你能瞞得住?」

  蘇寧像被人抽去了全部力氣,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涼亭的柱子上,嘴唇張了又合,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劉偉成也有老婆的事情她當然知道。她就是典型的「知三當三」。所以人家說的根本沒有錯。要說前次她還算是無辜的話,這次她是真的半點都不冤枉的。所以她還能辯駁個什麼呢?

  張姐看著蘇寧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種複雜的表情取代——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被欺騙後又覺得可笑的無奈。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深深的自嘲:「蘇寧,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我們幾個正經的業主,被你一個租客、一個小三當槍使,跑去找一個樓王業主的麻煩。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名雅國際的業主都得笑掉大牙。」

  周姐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拉了拉張姐的袖子:「走吧張姐,別跟她廢話了。咱們被她坑得還不夠慘嗎?她自己就是最見不得光的那種人,還好意思去舉報別人。真是丟死人了。」

  「走走走。」旁邊的吳姐也擺了擺手,臉上滿是厭棄,「1203是我表妹的房子,回頭我就給她打電話,讓她把房子收回來。這種人住在她房子裡,以後惹出什麼事來,我表妹的名聲都要跟著臭。」

  蘇寧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你不能趕我走!我有合同!我交了房租的!」

  吳姐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冷淡的笑意:「合同上寫的是劉偉成的名字,不是你蘇寧的名字。他本人不住的話,合同隨時可以解除。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不過我勸你想清楚,真要鬧到法院去,你當小三的事可就不是只在小區里傳了。到時候你老家的人、你的朋友、你的同學,全都會知道。你要不要試試?」

  蘇寧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她確實不敢。劉偉成給她租房子的時候,所有手續都是用他自己的名字辦的,合同上根本沒有她蘇寧的名字。她在這裡住了這些天,說到底只是一個借住者,連租客都算不上。

  孫姐看著她那副樣子,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上次被趕出去還厚著臉皮回來,這次再被趕出去,就別再回來了。名雅國際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

  人群又一次散去了。這一次,她們是真的走了,沒有回頭,沒有猶豫。走廊里恢復了最初的安靜,只有秋風吹動銀杏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遊樂場裡孩子們隱隱約約的笑聲。蘇寧獨自站在涼亭里,腳邊是被張姐拍在石桌上彈到地上的茶杯蓋子,茶水灑了一片,在地上洇出一塊深色的印記。她看著那塊水漬,忽然覺得那就是她自己——被人隨手一潑,就成了一攤狼狽的、擦不掉的污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