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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當時蘇寧也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的。

  她是要上岸的人,實在不想跟沈飛雲這種送外賣的男人太過走心。她覺得這是一種聰明的做法——既享受了沈飛雲提供的物質條件,又沒有真正把自己搭進去。她媽在電話里也誇她「腦子清楚」,說「女人就該這樣,不能便宜了那些沒本事的男人」。

  可現在,她站在銀杏樹後,看著沈飛雲和身旁女孩的自然互動,她的心裡卻是泛起了一股酸意。

  不是嫉妒。她跟自己說,不是嫉妒。只是不平衡。憑什麼她甩掉的人,轉頭就過得比她還好了?她才是那個主動提分手的人,她才應該過得更好才對。劇本不該是這樣的。

  她看著沈飛雲他們越走越遠,一路經過中心花園的噴泉、銀杏大道,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石子小徑的拐角處,她才慢慢鬆開攥著樹幹的手,邁開發僵的腳。繼而,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一個問題——也就是,沈飛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蘇寧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之前只顧著看沈飛雲變帥了、變精神了、身邊多了個年輕的女孩,完全沒去想最根本的問題:這裡是名雅國際,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她提著購物袋站在原地,腦子飛速轉起來。首先排除的是「業主」這個選項——沈飛雲送外賣的收入她一清二楚,一個月一萬出頭,在城中村交房租水電伙食之餘剩不下幾個錢。她查過名雅國際的房價,最便宜的兩房也要三四百萬,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更何況他看起來並不像那種能買得起高檔小區房子的人,名雅國際一套房的價格,足夠他在城中村租二十年的房子。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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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蘇寧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是那種抓到別人把柄的笑。租的。她就知道。沈飛雲被她分手時那句話刺激了——「你看到這是什麼了嗎?這是名雅國際的房子鑰匙」——他當時看到她舉著鑰匙在他面前晃,心裡肯定咽不下這口氣。所以現在也跑到名雅國際來租一套房子,想證明什麼?證明他也能住得起?

  租到這種地方來,一個月房租得多少錢?少說大幾千。他一個月送外賣才掙多少?蘇寧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名雅國際兩房的租金大概在五六千左右,再加上物業費水電費生活費,一個月少說也要七八千。沈飛雲一個月掙一萬出頭,這直接就去了大半。剩下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打腫臉充胖子。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她現在可以肯定了,沈飛雲就是被她之前的話刺激到了,所以才帶著那個新女朋友或老婆花大價錢租到名雅國際來。說不定還跟人家吹了什麼牛,說自己在這裡買了房。那個女孩看著年紀小,估計也沒什麼見識,被他三言兩語就哄住了。

  想到這裡,蘇寧忽然覺得心裡舒服了一點。是啊,有什麼好不平衡的?他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租房而已。以前租城中村,現在租名雅國際,本質沒有區別。而她就不一樣了,她住名雅國際是男朋友出的錢,而且不用自己掏一分錢。劉偉成雖然又矮又胖還有老婆,但至少在錢上不小氣。她自覺還是高沈飛雲一等的。

  只是這樣一想,她心裡瞬間又來了氣了。想想沈飛雲那種階層的人,憑什麼跟她住進同一個小區?在她看來,沈飛雲就跟以前他們在城中村所見過的那些鄰居們是一樣的,沒文化、沒素質,收入還低。骨子裡就是這個社會最底層的人,憑什麼僅靠租一套最小的小兩房,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

  是的,在她看來沈飛雲就算能住進名雅國際必定租的就是整個小區裡面積最小的小兩房。由此才能解釋得通嘛。而這種七十五平方的小兩房在名雅國際這個小區里就是最墊底的存在。所以她當然可以看不起,卻全然忘記了自己目前住的也正是這種七十五平方的小兩房,甚至她的這套七十五平方小兩房同樣是租的。

  或者說,就算她能想起來她也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

  能一樣嗎?她現在是名雅國際的正式住戶——雖然也是租的,雖然也只有七十五平,但她的房子是別人給她租的,是免費的。而沈飛雲呢?他為了付房租,需要風吹日曬地拼命跑外賣,需要省吃儉用地拼命湊錢。

  蘇寧站在銀杏樹下,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沈飛雲就是被她刺激了,才打腫臉充胖子跑到名雅國際來租房子吧。說不定還貸了款,欠了一屁股債。那個年輕的女孩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估計也是個沒腦子的,被沈飛雲幾句花言巧語就騙到手了。

  她想到這裡,心裡那股酸勁兒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可憐沈飛雲,為了跟她較勁,把自己逼成這樣。更可憐那個女孩,年紀輕輕的就跟了個送外賣的,還自以為撿到了寶。

  蘇寧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從銀杏樹後走了出來。現在的她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躲。——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在見到沈飛雲的那一刻,怎麼下意識地就躲起來了呢?

  現在的她覺得自己不僅沒必要躲,反而應該以高傲的姿態出現沈飛雲的面前。這樣,沈飛雲才能更清楚知道自己和她之間的差距嘛!不是?才能相形自慚嘛,不是?她想讓沈飛雲明白一個道理,也就是:有些人啊,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

  然而,計劃不如變化。接下來幾天裡,蘇寧在名雅國際里都沒再碰到沈飛雲。

  可能是時間對不上。雙方雖然在同一個小區,但名雅國際占地不小,不在同一片區域活動的話確實不容易撞見。蘇寧甚至不知道沈飛雲住的是哪一棟樓,想跟蹤都無處可去。不過她也不急。反正都在一個小區,遲早會再碰上的。

  倒是另一件事讓她比較滿意——最近劉偉成來名雅國際的次數變多了。以前一周頂多來一次,最近隔三差五就過來。有時候是晚上下了班來,有時候是周末白天來,來了就不走。雖然他那副矮胖的模樣站在蘇寧旁邊實在不太般配,但好在他每次來都會帶東西——有次是水果,有次是蛋糕,昨天還帶了兩件新衣服。

  蘇寧覺得這日子比她在超市收銀強多了。至少不用看客人的臉色,至少不用一站就是七八個小時。劉偉成雖然有時候喜歡「折騰人」,但花錢還算大方。她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

  這天是周六,下午,劉偉成又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眉頭皺著,像是在外面受了什麼氣。蘇寧給他倒了杯水,問他怎麼了,他擺擺手說沒什麼,就是生意上遇到點麻煩。蘇寧也沒追問,反正生意上的事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想知道他今天帶了什麼——雖然就算他空手來她也不會說什麼,但心裡多少會有點不高興,覺得他不夠重視自己。

  劉偉成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喝了兩口水,然後站起來說:「出去轉轉吧。」

  「去哪兒?」蘇寧問。

  「就在小區里轉轉。」劉偉成走到窗邊,往外面看了一眼,「聽說你們這個小區有個樓王,三百平的大平層,一梯一戶,住在裡面的都是真正的有錢人。我還沒去看過,今天正好有空,去開開眼。」

  蘇寧心裡動了一下。她前幾天也在網上查過那棟樓王的信息,知道那裡面的房子一套要一千五百萬起步。她之前散步的時候遠遠看過,但一個人沒好意思往那邊湊,這次跟著劉偉成,好歹有個伴,被問起來也好說是陪朋友逛小區。

  「行啊。」她換了件外套,跟著劉偉成出了門。

  兩個人從4號樓出來,穿過中心花園,沿著石子小逕往小區最深處走。劉偉成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評論這邊的綠化不錯、那邊的樓間距太窄、這邊的石材用得比那邊好。蘇寧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她在想,沈飛雲會不會也住在樓王那邊?她當然知道這個想法很荒唐——樓王一套一千五百萬,沈飛雲別說買了,連租都不可能租得起。但她就是忍不住會想。上次在中心花園碰見他,他看起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穿的衣服雖然看不出是什麼牌子,但質地明顯不差。還有他身邊的那個女孩,雖然衣服也是看著普通,但氣質卻非同一般。

  難道沈飛雲真的撞了什麼大運?

  她正想著,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樓王跟前。

  六米挑高的大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深色大理石地面透過落地玻璃一覽無餘,頭頂的水晶吊燈即使在白天也亮著,折射出一片細碎的光斑。門口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管家,正在整理前台上的訪客登記表。

  劉偉成站在大堂外面,仰頭看著這棟樓,嘖了兩聲:「這樓確實氣派。什麼時候我也能住上這種地方,這輩子就算沒白活了。」

  蘇寧正要搭話,忽然看見大堂的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白色制服的物業人員提著一個大紙袋走了出來,紙袋上印著某高檔水果店的logo,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水果禮盒——陽光玫瑰葡萄、進口車厘子、網紋蜜瓜,每一樣都包裝得精緻漂亮。物業人員走到管家面前,把紙袋放在前台,說了句:「沈先生的快遞,放前台了,回頭讓保安送上去。」

  管家看了一眼快遞單,點了點頭:「行,記一下。業主沈飛雲,頂層。」

  蘇寧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沈飛雲。

  業主。

  頂層。

  這四個詞每一個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她就聽不懂了。沈飛雲是業主?還是頂層的業主?頂層不就是三百平大平層嗎?一千五百萬的大平層?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耳朵里嗡嗡響。

  劉偉成還在旁邊說個不停:「聽說頂層的戶型是最好的,三百六十度全景,客廳面寬八米四,三個大陽台……」他說著說著發現蘇寧沒反應,轉頭看了她一眼,「蘇寧?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蘇寧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沒……沒什麼。可能是太陽太大了。」

  劉偉成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被雲遮了大半的太陽,沒說什麼。他又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水晶吊燈,搖了搖頭,說:「走吧,回去。」他今天心情本來就不好,看了樓王反而更堵了。人家住一千五百萬的房子,他還在為幾十萬的貨款頭疼。

  蘇寧跟在他後面往回走,步子邁得很慢。她的腦子裡還在轉那四個詞——沈飛雲,業主,頂層。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她心裡想著,也不知道怎麼地心裡突然就意識到了這樣一種可能。——也就是,她剛才是不是聽錯了?業主沈飛雲?真的是那個沈,那個飛,和那個雲嗎?會不會只是同名同姓?又或者僅僅只是發音像?

  你還別說,這種可能性是非常有可能存在的。畢竟相比起相信一個以往只能以送外賣為生的人買得起這樣一套價值一千五百萬的大平層豪宅,她還是更相信自己剛才只是「空耳」了。

  她快走兩步追上劉偉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劉哥,剛才那個管家說業主叫什麼名字?我沒聽清。」

  劉偉成正低頭看手機,頭也沒抬:「好像是沈什麼雲吧,我也沒仔細聽。」

  「是沈飛雲嗎?」

  「沈飛雲?」劉偉成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沈費運?對,應該是沈費運。怎麼,你認識?」

  蘇寧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臉上重新浮出笑容:「不認識,就是聽著耳熟,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