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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不甘心也改變不了事實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查詢鍵。

  頁面刷新了一下,成績出來了。

  面試成績:68分。

  綜合排名:第4名。

  招錄人數:2人。

  她盯著那兩行數字,來來回回看了五遍。六十八分,第四名,招兩個。意思就是,她沒考上。

  她又沒考上。

  生平第一次通過了筆試,但面試又沒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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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她的手指從觸摸板上滑下來,落在膝蓋上。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只有一句話:她沒考上。

  為了這個編制,她努力了整整七年。從二十二歲上大二就開始備考,一直考到現在二十九歲。從沈飛雲養她的第一天到分手的最後一天。她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這上面,把沈飛雲這個「備胎」一腳踢開,是覺得自己終於要上岸了。

  結果現在岸沒上去,水倒是喝了個飽。

  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自己說的話。「我的學歷比你好」、「我馬上就要有編制了」、「我跟你原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那天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底氣十足,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更高的台階上,俯視著那個送外賣的男人。

  可現在呢?

  編制沒了,男朋友也沒了。那個她當初拿著人家鑰匙去住的房子,也在她住進去的第二個月就被「原配」堵在門口,把她連人帶行李一起轟了出來。她那個時候才知道,那個所謂的「做大生意的業主」,根本就是個有老婆的騙子。

  她以為自己是騎驢找馬,結果馬是假的,驢也丟了。

  蘇寧閉上眼睛,兩隻手捂著臉,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手機在旁邊響了一聲,是她媽發來的消息。

  「寧寧,面試成績出來了嗎?考上了沒有?」

  蘇寧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打出字來。她媽自從出院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每個月還得吃藥維持。以前醫藥費都是沈飛雲出的,分手後又被趕出名雅國際的這兩個月,她只能靠自己在超市做臨時工的那點工資撐著,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再打,再刪。最後只回了兩個字:「沒過。」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几上,不想看回復。

  但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她媽直接打過來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沒過?又沒過?你不是說這次肯定能過嗎?你不是說筆試都過了面試肯定沒問題嗎?蘇寧,你考了七年了!七年!你到底能不能行?」電話那頭她媽的聲音極其高亢,失望中參雜著不耐,並且沒有兩句,立馬就轉到正題上來了,「……算了,不管你行不行,媽的醫藥費不能再拖了,你快點打錢給媽吧!兩個月一共六千!一分都不能少!」

  蘇寧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從來不知道,她媽的這每個月三千的醫藥費能像催命符一樣。以前,這錢都是沈飛雲出的。每個月初,沈飛雲會準時把錢打到她卡上,一萬二,不多不少。她從來沒有真正為錢發過愁,也從來沒問過沈飛雲這些錢是怎麼掙來的。反正每個月到帳就行了,管他是跑外賣掙的還是搬磚掙的。

  現在好了,沈飛雲沒了,錢也沒了。

  也正是這筆原本每個月都會準時到帳的錢沒有了之後,她才發現原來在這個社會生存是如此的艱難。尤其她媽的那筆每個月三千的醫藥費真就能像催命符一樣壓得她簡直喘不過氣來。要知道,她現在在超市做臨時工一個月也就三千而已,都給了她媽的話,她得喝西北風!

  「媽,我和沈飛雲分手了。你忘記了嗎?」蘇寧深吸一口氣,儘管很不堪,但也不得不繼續說,「我現在一個月工資就三千,都打給你,我怎麼辦?」

  「我管你!」她媽的聲音徒地再拔高,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和沈飛雲分手了又怎麼樣,你不是說另外認識了一個有錢人嗎?身價好幾百萬的那種!你不會找他要錢?」

  蘇寧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指甲陷進掌心裡,一陣陣發疼。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儘量壓平了的聲調說:「媽,我跟你說過了,那個人……他騙了我。他……他是有老婆的。」

  「有老婆怎麼了?有老婆,睡你就不用給錢?」她媽的話里尖酸帶著刻薄,「我不管你被騙不被騙,反正我的醫藥費你得想辦法。當不成老婆,你不會當小三?當小三也沒什麼。現在不是笑貧不笑娼的時代?你也不想想,你都多少歲了?離開了這個男人,還有誰會要你?」

  「媽,原本沈飛雲很愛我的。」蘇寧很委屈,當初在筆試成績出來的當天晚上就是她媽給她打電話催著她和沈飛雲分手,說「你馬上就要有編制了,還跟那個送外賣的耗什麼耗」,說「趁早分了趕緊找下家」,說「我打聽過了,公務員可吃香了,配得上更好的」。字字句句,她記得清清楚楚。雖然,她的心裡也是這樣想的,但若不是她媽催著的話,她不可能在面試還沒通過的前提下就和沈飛雲分手,以致於現在搞到兩頭不到岸。

  「他愛你?」她媽的聲音再次拔高几個聲調,一句話就讓蘇寧幻滅了,「他愛你也不會等你!!!醒醒吧!蘇寧。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前兩天我去藥店拿藥可碰見你鄰居王姨了。她說她前些時間在民政局門口看見沈飛雲了。」

  「她說沈飛雲身邊早有其他女的了,看著可年輕,頂多二十歲,長得跟明星似的。兩個人手挽著手從民政局走出來,關係看著就不簡單。搞不好是剛剛結婚出來。」

  蘇寧握著手機的手一緊。半晌,脫口而出:「不可能。他一個送外賣的,怎麼可能有那樣的美女看上他?」

  「不可能?王姨說她看得真真的,還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蘇寧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她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發過來。」

  幾秒鐘後,照片發到了她手機上。

  照片是在民政局門口拍的,像素不算高,但足夠看清了。在莊嚴肅穆的民政局門口,沈飛雲正低頭為身邊的女孩推開民政局的玻璃門。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整個人精神得很,跟以前那個穿著外賣工服、不太修邊幅的樣子判若兩人。

  而他的身邊站著的是一個年輕女孩。馬尾辮,白色連衣裙,皮膚白得發光,正仰著頭對沈飛雲笑。沈飛雲也在看她,嘴角翹著,那表情蘇寧太熟悉了——以前他看自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但現在不是了。

  蘇寧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個女孩的臉看了好幾秒。年輕,漂亮,身材也好。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那女孩看著頂多二十出頭,而她今年已經二十九了。

  她的手指開始劇烈發抖。

  她媽還在電話那邊說著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的腦子裡嗡嗡響,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沈飛雲結婚了?他怎麼能結婚?他不是應該還在城中村里送外賣嗎?他不是應該還沒從分手的事裡緩過來嗎?怎麼這麼快就有了別人?他怎麼能這麼快就有別人了?她都還沒找到下家,憑什麼他沈飛雲一個送外賣的先結婚了?而且對象是這樣年輕、漂亮的人!

  然而再多的不甘心也改變不了事實,她媽最後說的一句話她倒是聽在了耳里,也就是:「好了,好了。他結婚了不也還是個臭送外賣的?是臭送外賣的,你管他結沒結婚?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好另一個男人!當小三怕什麼?當小三,只要你能住進名雅國際,只要他能給足夠的錢你媽我用,那都不是事,都比那個臭送外賣的強!」

  是啊!她是不可能回頭的。否則,當初也就沒必要和沈飛雲分手了。說到底她和她媽一樣,打心底里就是看不起沈飛雲的,覺得沈飛雲根本配不上她。

  雖然她現在已經是考公上岸失敗了,雖然她現在只是一間普通超市的臨時工,但她卻仍自認為「高人一等」。

  畢竟她是女人,畢竟她頗有資色。只要她能放下身段,想當回人上人,那還不簡單?就像她媽說的那樣,當不成有錢人的老婆,當小三還不行?她就算是當有錢人的小三,也總比「委身」於沈飛雲這個跑外賣的強!考公上岸失敗算什麼?現在只是一間普通超市的臨時工算什麼?只要她能重新挽回那個男人的心,她就仍然有機會在沈飛雲的面前端起架子,她就仍然有機會重新住回名雅國際去!

  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乾的。

  當天晚上,蘇寧就翻出了那個男人的電話。

  那個男人姓周,叫周明海,是她在考公培訓班認識的一個「同學」介紹認識的。說是同學,其實也就是一起上過幾節培訓課,加了微信,後來不知怎麼就搭上了線。對方說周明海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價好幾百萬,在名雅國際有兩套房子,離了婚,單身。她當時正愁著怎麼體面地甩掉沈飛雲,一聽這條件,眼睛都亮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里漏洞多得跟篩子似的。但她當時就是信了。或者說,她願意信。她太想擺脫城中村的生活了,太想證明自己比沈飛雲高一個檔次了。所以她連核實都沒核實,就拿著周明海給的鑰匙搬進了名雅國際,覺得自己終於跨進了「上流社會」的門檻。

  結果住進去才一個月,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就帶著兩個大漢堵在門口,當著整層樓鄰居的面把她連人帶行李扔了出去。她這才知道,周明海根本沒離婚。那套房子也是他老婆名下的。她不是什麼新歡,她是見不得光的小三——不對,當時連小三都算不上,頂多算個被騙的免費床伴。

  那天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名雅國際門口,保安看她的眼神跟看什麼髒東西似的。她打周明海的電話,關機。發微信,被拉黑了。

  她蹲在路邊哭了很久。那是她分手後第一次哭。不是因為被騙了傷心,是因為丟人。她一個堂堂大學生,一個考了七年公考的人,居然被一個有婦之夫騙得團團轉,還被人家的原配當眾羞辱。這事要是傳到培訓班那些人耳朵里,她以後還怎麼見人?

  但現在沒辦法了。

  她媽說得對,丟人總比沒錢強。她現在一個月三千塊錢工資,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更別說她媽每個月那三千塊的醫藥費。她需要錢。而周明海,雖然騙了她,但至少確實有錢。她住在他房子裡的那一個月,他出手還算大方,給她買過幾件衣服,也轉過幾次紅包。如果她能重新搭上這條線,哪怕是當小三,也比現在這樣強。

  蘇寧深吸了一口氣,翻出周明海的另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她被趕出來之後,拐彎抹角找那個「同學」要來的。對方說這是周明海的工作號,讓她別再打了,但她還是存了下來。

  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手指停在撥號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客廳里的燈光昏沉沉的,照得她那張原本還有幾分姿色的臉一片灰敗。她才二十九歲,但這兩個月下來,眼角的細紋多了好幾條,皮膚也暗了不少。超市收銀台站一天下來,腰酸背痛不說,還要應付各種難纏的客人。上個月有個男客人因為找零少了一塊錢,罵了她整整五分鐘,她一句嘴都不敢頂。

  以前她從來不用擔心這些。以前沈飛雲每個月準時給她轉一萬二,她不用上班,不用看人臉色,每天在家刷刷題、看看書,想吃什麼叫外賣,想買什麼逛淘寶。她那時候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甚至覺得沈飛雲給少了。一萬二夠幹什麼的?連個好點的包都買不起。

  現在她才知道,一萬二有多難掙。

  她在超市站一個月,腿都站腫了,到手才三千塊。三千塊,連沈飛雲以前給她零花錢的零頭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