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兩個人推著從二手市場買來的摺疊小推車，到了夜市。
賈小雨選的位置不錯，在路口拐角處，人流量大。她麻利地把東西擺好，烤爐支起來，飲料放進保溫箱，還從包里掏出一塊手寫的招牌，上面寫著「小雨烤腸，三塊錢一根，五塊錢兩根」。
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強了不少。
「大叔，你負責烤，我負責賣！咱倆分工合作！」
「行。」
沈飛雲站在烤爐前，把烤腸一根根碼好，翻面，刷醬。他雖然沒幹過這個，但送外賣這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烤個腸而已，難不倒他。
賈小雨站在旁邊吆喝，聲音又脆又亮。
「烤腸！好吃的烤腸！三塊錢一根五塊錢兩根！美女來一根不？剛烤好的，香得很！」
她長得好看，笑起來甜，嘴巴又會說，沒一會兒就圍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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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根。」
「我要兩根，五塊錢是吧？」
「那個烤麵筋也來兩串！」
賈小雨忙得腳不沾地，收錢、找零、裝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沈飛雲負責烤，她負責賣，兩個人配合得默契。
到晚上十一點收攤的時候，賈小雨蹲在地上數錢，數著數著忽然尖叫一聲。
「大叔！四百六！今天賣了四百六！」
她站起來，整個人撲到沈飛雲身上，又蹦又跳。
「大叔你看見沒！四百六！除去成本至少掙兩百六！咱們一天就掙了兩百六！」
沈飛雲被她晃得站不穩，但沒推開她。
「行了行了，別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我第一次一天掙這麼多！」她鬆開他，捧著那沓錢，眼睛亮得嚇人，「大叔，你說要是天天都這樣，一個月就是六千！加上奶茶店的工資，我一個月能掙九千！」
她算著算著，忽然安靜了，抬頭看著沈飛雲，眼眶紅了。
「大叔，我一個月能掙九千了……」
沈飛雲看著她。
「以前在電子廠，一天站十二個小時，一個月才四千。在餐廳當服務員，一個月三千。現在我能掙九千了……」她的聲音有點抖，「大叔，我是不是挺厲害的？」
「厲害。」沈飛雲說，「特別厲害。」
賈小雨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咧嘴笑了。
「那當然！我可是你教出來的！」
兩個人推著小推車往家走，夜風吹過來，有點涼。賈小雨縮了縮脖子，沈飛雲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大叔，你不冷？」
「不冷。」
「騙人，你手都涼了。」她抓住他的手，塞到自己口袋裡，「我給你捂捂。」
兩個人並肩走在路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夜市擺攤的生意比賈小雨、甚至沈飛雲預想的還要好。
因為後面連續三天，他們的小攤每天都能賺兩百多。賈小雨每天晚上數錢的時候都笑得合不攏嘴，把那一沓皺巴巴的零錢理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紮好，塞到枕頭底下。
沈飛雲有時候收工早會去幫忙，有時候跑單跑到很晚，到家的時候賈小雨已經收攤回來了。她會窩在沙發上等他，手裡攥著當天的收入，一聽見開門聲就蹦起來，舉著錢衝過來喊：「大叔！今天又掙了兩百多！」
然後掰著手指頭跟他算帳，今天賣了多少根烤腸，多少串麵筋，多少碗冰粉，成本多少，利潤多少，算得頭頭是道。
沈飛雲看著她那副精打細算的樣子，有時候真覺得恍惚。
這丫頭才二十歲，中專畢業，以前在電子廠站著上班十二個小時也不喊累，現在白天在奶茶店站一天，晚上又跑去夜市站到十一點，回來還要算帳算半天。她好像永遠不知道累，永遠有用不完的勁兒。
但她畢竟不是鐵打的。
這天晚上沈飛雲收工早，十點不到就到家了。他換了鞋，騎著電瓶車去夜市接她。
遠遠地就看見她站在小推車後面，正在給一個客人裝烤腸。
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有點勉強。等客人走了，她靠在推車上，用手捶了捶後腰，然後彎下腰去揉小腿。
沈飛雲把車停在她旁邊，她抬頭看見他，立刻站直了，擠出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