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嗡!
衛子夫聽到『皇后自盡,太子被誅』,頓時渾身巨震,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李麗質:「麗質妹妹,林辰騙我的對不對?我衛氏怎會落得如此下場!陛下……陛下他怎會如此對我?」
「衛姐姐,林辰說得都是真的。」
李麗質搖了搖頭,嘆息道:「巫蠱案雖然後來查明瞭真相,乃江充誣告,但太子劉據謀反一事做實,衛皇后因拿出皇后璽綬,授權太子調動宮中力量,太子兵敗自殺後,因無力自辯,自縊而亡。」
「誣告!誣告!哈哈哈哈!」
「區區一個外臣誣告,竟逼得我衛氏落得如此下場。」
衛子夫彷佛丟了三魂七魄,裝若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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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和林辰對視一眼,滿臉擔憂。
……
西漢。
高祖時期。
劉邦此刻聽著天幕中的話,直接傻眼了:
「乃公不信!乃公不信!徹兒才六十六歲,為什麼已經變成了這般昏聵模樣?!」
你看人家姜太公,七十歲才遇到了周文王。
你看那晉文公,六十一歲才當上晉國的國君,八年稱霸中原。
你再看看你祖宗呢?
乃公四十八歲還在村頭看狗打架,五十四歲問鼎天下。
六十六歲,那不正是人生的大好年華,闖蕩一番事業的年紀嗎?
你怎麼就突然糊塗了!
……
漢武帝時期。
未央宮正殿。
啪嗒一聲巨響,驚醒了發呆中的眾人。
緊接著,大殿內響起了劉徹發了瘋似的怒吼: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劉徹徹底繃不住了。
前面還好好的,後人都在歌頌他的豐功偉績,踏馬匈奴,揚大漢風骨,以漢為名。
怎麼突然畫風就變了?
逼兒子造反,逼皇后自縊,殺功臣之後!
怎麼會這樣!
朕的皇后一向最懂分寸,執掌後宮多年,從未恃寵而驕。她明明是天下最賢淑的女人……
衛青為我立功,霍去病為我傳名。
還有太子劉據,英果類我!
天幕里的那個「我」,到底在幹什麼蠢事!
劉徹盯著天幕中那跟他極為相似的人,在心中大罵!
你好好想一想,好好看一看!
那可是你當初最喜愛的孩子啊!
當初的那些,你全部都忘記了嗎?!
快想起來啊!
朕求你了!
怎麼能把一派君臣和諧,夫妻相守,父子和睦的景象轉變成夫妻決裂,父子相殘的結局!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啊啊啊!」
驕傲自負的漢天子不肯承認自己性格里的偏執,他發狂地怒吼,宣洩著情緒。
大漢的未來不該如此,不能如此啊!
殿內死寂,無人應答天子的質問。
……
元鼎年間。
「呵!皇帝!」
一道蒼老卻尖銳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在大殿中響起。
館陶長公主劉嫖老態龍鍾,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卻滿是譏諷。
「我早就跟你說過,那江充就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你偏不聽!還說我是因為阿嬌的事,故意報復!」
當年,她因太后急召入宮,在街上策馬稍快,便被那剛剛得勢的江充當街攔下。
笑話!
她堂堂大漢的大長公主,竟被一個芝麻小官指著鼻子呵斥:「長安城內,不准策馬!」
她當時心急如焚,好言認錯。
那江充卻絲毫不給情面,竟將她的隨從全部抓走問罪,踩著她的臉面去皇帝那兒邀功!
事後她去告狀,皇帝卻冷冰冰地回她:「姑姑豈不知大漢律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姑姑莫不是因阿嬌之事,想插手朝政?」
好!好一個大公無私的皇帝!
劉嫖氣得胸口發悶。
自那以後,除了年節家宴,再未踏足皇宮一步。
此刻,她積壓多年的怨氣,盡數化作利刃,刀刀扎在劉徹心上。
劉徹的臉黑如鍋底。
「江充!」劉徹猛地一拍桌案,額上青筋暴起,「好大的狗膽!竟敢構陷朕的太子!」
「來人!給朕把這奸賊拖進來!」
殿內早已沒了半分和睦,親近的族人們個個噤若寒蟬,悄悄將手從桌案上收回,恨不得當場消失。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冤枉啊!」
「閉嘴!」劉徹的聲音彷佛從牙縫裡擠出來,「朕當年就該聽了趙王的話,將你這奸賊碎屍萬段!」
他死死盯著江充,一字一頓地吼道:
「來人!給朕砍了他的手腳!」
天幕上每多一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自負一生的天子,絕不容許自己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他要挽回顏面!必須挽回!
「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宮殿,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衝散了佳肴的香氣。
宮人們手腳麻利地將染血的地毯和桌案撤下,可那股味道卻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揮之不去。
「說!誰指使你的?!」劉徹一步步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彘:
「朕不信你這等小人,背後會沒有其他人參與!」
江充被砍去四肢,疼得渾身抽搐,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被甲士揪著頭髮,被迫仰起臉。
皇帝的臉在憤怒下扭曲,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半點人的情緒。
皇帝那道眼神更是直看得他通體冰冷。
我?
我一個小人敢這麼做,背後是誰,你心裡沒點數嗎?
「啊……嗚……」
江充張嘴想笑,想罵,一口腥甜的鮮血卻猛地從喉嚨里噴涌而出。
皇帝那恐怖的氣勢壓得他喘不過氣,劇痛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頭一歪,昏死過去。
「啪!」
劉徹憤怒地一腳踹翻旁邊的銅鶴香爐。他恨不得現在就將江充千刀萬剮,可理智告訴他不能!
「拖下去!給朕用最好的藥吊著他的命!」
「給朕敲開他的狗嘴!案子沒有查個水落石出前,朕不准他死,他就不能死!」
大殿內再度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場面也被宮人收拾乾淨,可那股血腥氣卻依舊幽幽地盤旋在每個人的鼻息間,怎麼都揮散不掉。
劉徹深呼吸了幾口氣,平復心情,扭頭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輕輕拉起衛子夫的手:
「子夫,你放心,有朕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據兒。」
衛子夫沒有抽回手,任他握著,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一言不發。
殿內的眾人各懷心事,只有館陶長公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
元狩年間。
未央宮內,死寂一片。
群臣此刻個個臉色煞白,垂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冷汗浸透了朝服的內襯,緊緊貼在後背,帶來一陣陣陰寒的涼意。
他們無法理解。
如日中天、功勳赫赫,被譽為大漢雙璧的衛霍兩家,竟會迎來如此悽慘的滿門之禍。
在場的沒有一個是蠢人。
功高震主,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史書上寫了太多。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親手將衛霍提拔至雲端的陛下,也會是親手將他們推入深淵的同一人!
衛霍起於武帝,亦將殞於武帝!
他們的天子,涼薄至此!
被天幕提到了相關名字的群臣,這會兒早已經被未來的事情震驚得目瞪口呆。
公孫賀站在那裡,身形僵直,眼神空洞。
他不明白!
為什麼?
我是陛下的潛邸老臣,從龍之功!
先帝曾親口說,我是可輔佐太子的王佐之才!
公孫家三代人,侍奉四朝,忠心耿耿,從未有過半點差池。
陛下多少次的機密謀劃,自己都曾參與其中;多少次危局,自己都挺身而出。
陛下的話就是天,陛下說東,他絕不往西!
就連自己的妻子,都是陛下為了籠絡衛氏,親指衛青長姊下嫁。
所以,為什麼啊?!
為什麼最後會是那樣的結局?
公孫賀的大腦徹底麻木了。
殿中的衛青和霍去病,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一個是大將軍,一個是驃騎將軍,用無數場血戰,用匈奴人的頭顱,為大漢打下了偌大的疆土和無上的榮耀。
不求這份功勞能讓子孫後代與國同休,可至少,也不該是如此下場!
衛青緊緊抿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建元年間,他初從平陽府入宮時,姐姐衛子夫對他說過的話:
「我們本是賤末之家,仰賴貴人得以生活,本就是依附貴人的浮萍。」
「長安是大漢的國都,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豪富之地。」
「你我進京,萬萬不可因驟來的富貴而迷失了自我。」
「衛氏,終究不是平陽府那等隨高祖皇帝建勛的老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