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的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摸索著從地上撿起了熱成像儀，檢查了一下，螢幕裂了一條縫，但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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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緩過來後，他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旁邊的攝像機。
鏡頭歪了，但指示燈還亮著。
「幸好沒摔壞。」
劉子軒也慢慢緩了過來。
他的狀態最差。
臉色蠟黃，眼眶發紅，嘴角還掛著一絲乾嘔之後的口水痕跡。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手機旁邊，撿起來一看。
直播還線上。
線上人數：四萬兩千三百一十八。
彈幕已經不是彈幕了。
是一場末日級別的狂歡。
「主播你沒事吧？？？」
「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麼？？？四個人同時倒下？？？」
「剛才那幾秒鐘的畫面太恐怖了！！那個無頭巨人就站在你們五十米以內！！」
「截圖黨已經把高畫質畫面發全網了！！」
「它對你們做了什麼？？是攻擊嗎？？」
「你們還活著嗎？？說話啊？？？」
劉子軒看著這些彈幕，張了張嘴。
然後他轉頭看了看趙衛國。
趙衛國沒有看他。
趙衛國的目光還鎖定在東南方向的夜色中。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無邊的黑暗和沉默的山。
過了好一會兒，趙衛國終於開口了。
「這東西......果然不是正常人類已知的生物。」
他的聲音很沉。
劉子軒咽了口唾沫，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
「趙叔......昨晚那個無頭巨人......它沒有這一招。」
「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繼續說：
「昨晚我追到它面前的時候，它就是站在那裡看著我。然後發出了一聲很低很低的嗡鳴，我就嚇跑了。」
「但剛才那個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在腦子裡的。我感覺我的腦子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整個人動不了。」
趙衛國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
「它多了一種新的能力。」
「昨晚沒有的能力。」
劉子軒的聲音有些發顫。
趙衛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面對未知敵人時才會有的凝重。
「難道這怪物還會進化不成？」
空氣安靜了一瞬。
「要是這樣的話......「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一個已經能踩碎花崗岩、能發出超低頻聲波、能用精神攻擊控制人類行動的無頭巨人。
如果它還在不斷進化，不斷獲得新的能力......
那下次再遇到它的時候，它又會多出什麼？
一拳轟碎山頭？
憑空製造雷電？
還是直接控制人類的心智？
每一種可能性都讓人不寒而慄。
孫浩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幸好它剛才沒有攻擊的意圖。」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說：「我們四個人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時候，它只要想，隨時可以踩死我們。」
「但它沒有。」
「它只是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就走了。」
趙衛國聞言，沉默了更久。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它沒有傷人的意思。」
「如果它真的想殺我們，我們剛剛那狀態，就是砧板上的肉。」
李錚從地上撿起攝像機，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儲存卡。
還在。
錄影檔案大小顯示2分17秒。
他按下回放，把螢幕遞給趙衛國。
畫面很抖。
大部分時間都在劇烈晃動。
但在最後那幾十秒里，畫面穩定了一瞬。
因為李錚在那幾秒鐘里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死死穩住了鏡頭。
畫面中，漆黑的山林。
兩點幽綠色的光。
一個三米多高的輪廓從黑暗中顯現。
古銅色的皮膚。
遍布全身的傷疤紋路。
胸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脖子上方是空的。
光滑的斷面泛著暗金色的光。
然後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鏡頭摔在了地上，對著夜空。
趙衛國把這段錄影反覆看了三遍。
「這一趟......」
他把攝像機還給李錚。
「總算是沒白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和泥土。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遠處漆黑的山脊。
沉默了很久。
「這件事，可大可小。」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反覆斟酌之後才說出來的。
「回去之後，我得上報。」
劉子軒聽到這話，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上報。
這個詞的分量，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可能還無法完全理解。
但他隱約感覺到了。
從今晚開始，這件事已經不再是抖音熱搜上的一場網際網路狂歡了。
劉子軒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深吸了一口氣。
「兄弟們。」
「今晚發生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解釋。」
「但有些東西，我已經說不清楚了。」
「你們自己看錄屏吧。」
他頓了一下。
「今晚先到這兒了。」
然後他關掉了直播。
四個人收拾好裝備，默默地往山下走。
。。。。。。
趙衛國把劉子軒回護林站後，就連夜趕回了團部。
凌晨五點四十分。
他在辦公室里坐下來，面前攤著一台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是李錚那台攝像機匯出來的錄影檔案。
時長只有2分17秒。
他反覆看了很多次，每看一次他就抽一根黃鶴樓。
不知不覺間菸灰缸里已經插了八根菸頭。
但他還是忍不住繼續再點燃了一根。
因為每看一次，他都能回想起不久前被無頭巨人支配的恐懼。
仍然心有餘悸。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六點整。
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拿起辦公桌上的軍用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衛國？這麼早？」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點起床氣，但更多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警覺。
「師長，我有重要情況匯報。」
「說。」
「昨晚我在秦嶺執行前期偵察任務時，發現了一個不明生物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不明生物體？」
「對！人形不明生物體，體高三米二左右，古銅色皮膚，無頭，胸口有兩處疑似眼睛的發光器官。移動速度極快，時速至少四十公里以上。具備一種未知的超低頻聲波發射能力和某種精神壓制能力。」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