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軒咽了口唾沫，沒再說話。
四個人繼續往上走。
腳印的痕跡越來越淡，但趙衛國始終沒有跟丟。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追蹤機器，不斷地在地面的微小變化中提取資訊，然後做出判斷。
走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他們翻過了一道山脊。
山脊的另一邊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緩坡，灌木稀疏，碎石裸露。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把整片山坡照得泛著一層冷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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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忽然停了。
他舉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孫浩和李錚同時停下，下意識地壓低了身體。
劉子軒差點撞到孫浩背上，趕緊剎住腳。
「怎麼了？」他小聲問。
趙衛國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鎖定了前方大約一百五十米處的山坡。
那裡有一團光。
幽綠色的光。
兩點。
懸浮在半空中。
劉子軒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認得那兩團綠光。
昨晚在山脊上看到的就是這個。
但......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皺了皺眉。
昨晚看到的那兩團綠光，亮度很高，在漆黑的夜色中像兩盞探照燈一樣醒目。
隔著兩公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現在這一團綠光，亮度明顯低了很多。
而且昨晚那兩團綠光是懸浮在大約兩米高的位置。
眼前這團綠光，高度大概只有一米出頭。
難道無頭巨人在蹲著的？
劉子軒覺得哪裡不對，但他說不上來。
彈幕倒是先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綠光！！又出現了！！！」
「就是那個！昨晚的那個！」
「沖沖沖沖沖！主播快追上去！！」
「這次有趙叔在怕什麼？沖啊！」
「拍正面！拍正面！拍正面！」
「我的天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主播沖啊！！！拍正面我給你刷十個嘉年華！！！」
劉子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他抬頭一看。
發現趙衛國已經直接沖了上去。
速度快得嚇人。
就像一頭獵豹發現了獵物。
腰一彎，腳一蹬，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四十多歲的人了，起步的瞬間爆發力比劉子軒這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兩個偵察兵幾乎同時跟上。
三個人像三支箭一樣射了出去，腳步無聲，動作幹練，呈三角隊形包抄過去。
劉子軒愣了一秒。
「等等我！！」
他拔腿就追，但跑了沒兩步就發現根本追不上。
趙衛國三人已經衝出去了五六十米。
彈幕急了。
「主播你倒是快跑啊！」
「趙叔沖了你還不沖？你是不是爺們？「
「三個兵哥哥都上了你還在後面喘氣？」
「主播的體能跟趙叔比就是腳踏車追高鐵。」
劉子軒咬著牙拼命往前跑，手機畫面抖得像地震現場。
等他氣喘吁吁地趕到的時候，趙衛國三人已經把那團綠光圍住了。
距離大概五六米。
然後趙衛國猛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表情很複雜。
劉子軒跌跌撞撞地擠到前面，舉起手機，把鏡頭對準了那團綠光。
然後他看清了。
彈幕也看清了。
那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大概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子。
瘦瘦高高的，穿著一件螢光綠的背心，頭上箍著一個夜跑用的頭燈，頭燈上綁了兩個綠色的LED燈帶。
兩個綠燈帶從頭燈兩側垂下來，正好在臉的兩邊晃蕩。
乍一看，確實像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年輕人的手裡還舉著一根自拍杆，上面夾著一部手機。
手機螢幕上，赫然是一個直播間。
趙衛國盯著那兩根綠色的燈管看了三秒。
又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三秒。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了想打人的心。
「你——在——干——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嚴肅認真。
年輕人顯然被嚇壞了。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突然從黑暗裡衝出來四個大老爺們把他圍在中間。
其中一個還是那種一看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眼神凶得要死。
「我......我我我......」
年輕人的聲音都在發抖。
「別緊張。」
「我問你，你在幹什麼。」
趙衛國說。
「我......我在直播啊。」
年輕人舉了舉手裡的自拍杆，像投降一樣。
趙衛國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
直播間標題寫著：
【秦嶺夜探！偶遇無頭巨人機率有多大？膽小勿入！#秦嶺#無頭巨人】
線上人數，四十七人。
趙衛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背上的兩根綠色燈管。
「你直播就直播，那你他媽帶兩個綠燈幹什麼？「
年輕人縮了縮脖子。
「我......我昨晚刷到了那個無頭巨人的直播......就是那個......」
他朝劉子軒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就是他拍的那個......」
劉子軒站在旁邊，一臉茫然。
「我也剛好在秦嶺附近......朋友家在這裡，我來玩的......然後看到他拍到了那個綠光......」
年輕人越說越小聲。
「我看那個綠光的影片特別火，評論區都在討論無頭巨人，我就想著......也上來看看......碰碰運氣......」
「萬一能遇到那個無頭巨人呢？「
趙衛國盯著他，臉色更難看了。
年輕人感受到了殺氣，趕緊加快了語速。
「我想著......那個無頭巨人的胸口不是有兩團綠光嘛......」
「如果我身上也帶兩個綠燈......」
「就是......裝作它的同類......看看能不能......引起它的注意......」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趙衛國的表情。
趙衛國沒有說話。
他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孫浩和李錚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介於想笑和不敢笑之間。
劉子軒站在旁邊，張了張嘴。
又張了張嘴。
最後只憋出一個字：
「......操！」
彈幕已經瘋了。
「我特麼等了一晚上就等到了這個？？？？」
「哈哈哈哈哈我他媽要笑死了！！！」
「裝作同類？？？你擱這玩寶可夢呢？？？」
「綠燈假扮無頭巨人吸引注意力，我真是佩服這個腦迴路。」
「無頭巨人：你禮貌嗎？」
「趙叔的表情絕了，他真的在忍，估計他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三個偵察兵追了半天，追到了一個綁著綠燈帶的年輕人，這劇情我短劇都不敢這麼寫。」
「這哥們今晚算是把秦嶺探險的逼格全毀了。」
「主播和趙叔花了三個小時追的綠光，追到的是一個假貨哈哈哈哈哈。」
「建議這哥們明天就去買彩票，因為他今晚能活著說明運氣太好了。」
「我要是趙叔我直接把這小子扔山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