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種被人認可時的激動。
他說了一整天,爺爺不信,網友一半信一半不信。
終於有一個當過三十年兵的人,站在他面前,跟他說:你拍到的是真的。
老劉頭沉默了。
他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那輛越野車,不知道在想什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衛國走到老劉頭面前,壓低了聲音。
「老班長,您放心。我今天帶了兩個人來,都是偵察兵出身,體能和技術都是連里拔尖的。」
「我讓他們今晚在附近巡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綠光的蹤跡。」
「找到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找不到,就當是一次野外拉練。」
老劉頭點了點頭。
劉子軒聽到這話,連忙站出來說:「今晚我也要去!」
「你哪兒也不許去!」
老劉頭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你看看自己胳膊上那傷,剛從山上滾下來,命差點沒了,還追?」
「爺!」
劉子軒急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可那腳印只有我知道在哪兒!山裡頭岔路那麼多,您讓他們瞎走,走三天都找不到!」
老劉頭被噎了一下。
趙衛國在旁邊看著這爺孫倆拌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場景太熟悉了。
二十五年前,他剛分到老劉頭手底下的時候,也是這副犟脾氣。
你說東我偏要往西,你讓我往回走我偏要往前沖。
現在看來,這脾氣是隔代遺傳了。
「班長。」
趙衛國開了口。
「小劉說的也有道理,他熟悉路線,跟著我們走效率更高。而且我帶的兩個人都是偵察兵出身,保護一個小伙子不是問題。」
老劉頭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趙衛國,又看了看孫子。
劉子軒的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大字,我要去的。
那種眼神,跟二十五年前的趙衛國一模一樣。
也跟四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老劉頭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犟種,大概是老劉家的基因里刻死了的,改不了。
「衛國。」
「在。」
「你給我看好他。」
老劉頭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不管山上有什麼東西,他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你別叫我老班長了。」
趙衛國笑了笑。
「放心吧老班長,我的兵帶出去幾個,帶回來就得是幾個。」
「我的規矩就是,一個都不能少。」
老劉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趙衛國拍了拍劉子軒的肩膀。
「去休息一下,天黑之前吃點東西,今晚天黑後跟我們一起上山。」
劉子軒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
與此同時。
省聲學研究所。
三樓,次聲波分析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沒有窗戶。
四面牆全部貼了十五厘米厚的吸音棉,地面鋪的是浮築地板,與建築主體之間有一層空氣隔層。
整個房間的本底噪聲低於負五分貝。
什麼是負五分貝?
就是比絕對安靜還要安靜。
普通人走進這間屋子,待上三十秒,就會開始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待上兩分鐘,就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
待上五分鐘,大多數人會開始焦慮。
因為人類的大腦,從來沒有體驗過真正的安靜。
但賀秉淵教授在這間屋子裡待了三十年。
七十三歲了,耳朵比大多數二十歲的年輕人還靈。
他是國內次聲波研究領域的奠基人之一。
七十年代參與過核試驗的次聲波監測,八十年代主持過全國地震台網的低頻聲波資料庫建設,九十年代幫軍方做過潛艇聲紋識別系統的核心演算法。
退休之後返聘回來,名義上是『顧問』,實際上整個實驗室的年輕人都指著他吃飯。
早上的時候,陸明遠把那段錄音檔案發了過來。
一共三十七分鐘的錄音,大部分是人聲和環境底噪。
真正有價值的,只有零點幾秒。
他把那段錄音匯入了實驗室的頻譜分析系統。
那是一台價值三百多萬的德國進口裝置,能在0.001赫茲的精度範圍內分解聲波訊號。
然後他親自把那段錄音從頭到尾跑了一遍完整的頻譜分析。
得出的結果,讓他大吃一驚。
於是他連忙把陸明遠叫了過來。
。。。。。。
下午四點半。
省聲學研究所,三樓會議室。
蘇晚棠、陸明遠、賀秉淵,圍著一張長桌坐著。
錢振聲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七頁的分析報告。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顯示著那段錄音的頻譜圖。
一條條彩色的波形線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畫。
賀秉淵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旁邊。
「這段錄音經過我們的頻譜分析之後,提取出了三個獨立的聲波片段。」
「單從頻率上看,這三個片段都處於次聲波範圍,人耳無法直接感知。」
「但是......」
他切換到了下一張幻燈片。
螢幕上出現了三條曲線,每條曲線的形狀都不一樣。
「我做了一個諧波分析。每一個片段內部,並不是單一頻率的純淨波,而是由多個諧波疊加而成的複合波。」
「如果把這些諧波按照頻率從低到高排列,再做一次模式識別......」
他按下了回車鍵。
螢幕上彈出了三個拼音字幕。
「shēn、guī、lái」
下面寫著對應的三個字「身、歸、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陸明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蘇晚棠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身......歸來?」
陸明遠的聲音有點乾澀。
「賀老,您確定?」
賀秉淵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不是百分百確定。次聲波訊號轉換成語言音節這個過程,本身存在大量的主觀判斷空間,不同的解碼模型會得出不同的結果。」
「但在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解碼方案中,『身歸來』是唯一一個能構成完整語義的組合。」
他看著陸明遠和蘇晚棠的表情,笑著補充了一句。
「當然,也可能是我老頭子腦子糊塗了,你們聽聽就好。」
陸明遠沒有笑。
蘇晚棠也沒有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從對方的眼睛裡,他們都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一件三千年前的青銅器,表面溫度36.4度,嘴角弧度在變化,在發出人耳聽不見的次聲波訊號,而這個訊號解碼之後是三個漢字。
身。歸。來。
如果這不是巧合的話......
那它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我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