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那部已經熄滅螢幕的手機，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她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抬起頭，用一種百思不得其解的語氣問道：「青哥，我還是想不通。那就是李景隆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放下手機，掰著手指數道：「你也說了，朱允文對李景隆那是好得不得了。讓他統領五十萬大軍，打了敗仗也不殺他，還繼續重用他。按理來說，就算李景隆帶兵打仗的能力不如他父親曹國公，那也不應該做出開城門主動放四皇子進城的舉動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不僅僅是我的疑問，恐怕也是當時所有人的疑問。如果說朱允文對李景隆很差，對他刻薄寡恩，那他做出這種行為出來，起碼還能夠理解。畢竟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可問題是，朱允文對李景隆那麼好，他沒理由做出這種背叛皇帝的行為出來啊。」
天幕那頭的奉天殿前，眾人也是頻頻點頭。
徐妙雲這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朱允文對李景隆，確實沒話說。
委以重任，兵權在手，打了敗仗也不追究。
這樣的恩遇，放眼整個大明，也沒有幾個臣子能夠享受得到。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李景隆卻背叛了他。
這完全不合情理。
面對徐妙雲的疑問，李長青只是淡然一笑，說道：「李景隆那個時候也是沒辦法。因為朱允文這個人吧，他的特點和缺點都是同一個。至於是什麼，你可以猜猜看。」
徐妙雲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她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飛速運轉著。
她回想起李長青之前說過的每一句話。
朱允文削藩、朱允文下令不殺朱棣、朱允文重用李景隆、朱允文在金陵城破前夕的驚慌失措……
一個模糊的形象，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她抬起頭，試探著問道：「是沒有主見，容易聽信他人的話？」
李長青打了一個響指，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不愧是女諸生，一猜就中。沒錯，朱允文最大的特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聽話。他聽黃子澄的話，聽齊泰的話，聽方孝孺的話。」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繁華的城市，語氣中帶著一種歷史旁觀者的從容與洞見：「他聽從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那三個人的建議，對諸位藩王進行慘無人道的削藩。周王、齊王、代王、岷王、湘王……一個接一個地被廢黜、流放、逼死。這種手段，直接導致了朱棣不得不打著清君側，靖國難的旗號起兵造反。」
「而這樣的君王，很明顯是不合格的。」
李長青轉過身來，看著徐妙雲，目光中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洞察力：「更重要的是，無論是朱棣贏，還是朱允文贏，這天下都是朱家的天下。」
徐妙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了搖頭：「話雖然這麼說，但你還是沒說，李景隆最後為什麼主動開啟城門，放朱棣進來啊。他完全可以堅守城池，等待各地的勤王大軍到來。金陵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他願意守，四皇子未必能攻得下來。況且你也說了，都是朱家人，李景隆完全可以選擇朱允文，不選擇朱棣啊。」
李長青笑了笑，反問道：「妙雲，你平時那麼聰明，怎麼到現在還沒有看出來呢？」
徐妙雲愣了一下：「看出來什麼？」
「李景隆的處境。」
李長青走回沙發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緩緩說道：「在此之前，李景隆已經經過了兩次大敗。第一次在北平城下，第二次在白溝河，導致五十萬大軍被殺的丟盔卸甲。所以在那個時候，他在朝中的威望已經跌到了谷底。滿朝文武都在罵他，彈劾他的奏疏堆滿了朱允文的案頭。」
「你想想看，就算最後朱允文贏了，李景隆在朝中的日子會好過嗎？」
徐妙雲沉默了。
她明白李長青的意思。
李景隆打了兩次大敗仗，損失了五十萬大軍，這個責任太大了。
就算朱允文不追究他，朝中的文武百官也不會放過他。
那些戰死將士的家屬，那些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百姓，那些損失了錢糧和輜重的地方官府……
所有人都會把矛頭指向他。
他李景隆，就是那個替罪羊。
李長青繼續說道：「而且我剛才也說了，朱允文這個人，特點和缺點都是聽話。今天他聽黃子澄的話，重用李景隆。明天他就有可能聽另外一個人的話，處置李景隆。畢竟鎮壓朱棣後，對於朱允文來說，李景隆這個武將就只是一個工具而已。屬於是好用的時候就用，不好用的時候就扔。」
「所以，與其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中，任由別人來決定自己的生死，不如主動出擊，為自己搏一個前程。」
徐妙雲聽到這裡，終於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李景隆開啟城門，是為了向四皇子獻上投名狀！」
「沒錯。」
李長青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你想想看，如果朱棣贏了，李景隆之前的戰績在朱棣眼裡是什麼？是建文舊臣，是曾經最大的敵對主帥。這種身份，按正常邏輯來說，是必殺之列。要想保命，他必須在戰局尚未徹底塵埃落定之前，做出足夠大的貢獻，才有資格換取一個不被立即處死的結局。」
「獻城，恰好就是那個投名狀。」
李長青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當時朱棣大軍兵臨金陵城下，但金陵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是一座非常難啃的硬骨頭。如果強攻，朱棣至少要付出數萬人的傷亡，而且還不一定能夠攻得下來。萬一拖久了，各地的勤王大軍趕到，朱棣反而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就在這個時候，李景隆主動開啟了城門。」
「這對於朱棣來說，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大恩。無論靖難功臣們怎麼不服氣，不管大家多討厭這個曾經的對手，朱棣都不得不在禮儀和政治上對李景隆有所照顧。」
徐妙雲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四皇子登基之後，是怎麼對待李景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