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火勢已經沖天翻卷,大副明白這怕是出了大事故,比如他們的輸油管漏了。
米國航母雖然主動力是核反應堆,但依然有備用的柴油發動機系統,那台發動機連同燃料箱,就設在卡爾文森號底艙的中部,而主輸油管有一條正經過前部。
比這更兇險的,或者說更叫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的核反應堆出亂子。
「拜恩艦長,要是火勢接著蔓延,航母中段的核反應堆可能出狀況,到時候我們就不僅是得修航母了,恐怕咱們米國政府還得向聯合國繳納污染環境的罰金。」
「說不定還會派咱們的人去做環境善後。」
萊蒙一邊說,一邊見拜恩的臉色漸漸變成一片鐵青。
環境善後!
霓虹國早前出過核泄漏的事,為彌補那次泄漏的虧空,霓虹國甚至出動了老人敢死隊,去清理那些損毀的核設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假如米國在海洋上讓核能源漏了,那這片海域連同周遭的洋面都會飽受污染。
但是,米國需要在乎這些嗎?
拜恩反而笑了。
「萊蒙,你也太小瞧咱們米國的特權了。」
他目光慢慢變得陰鷙,「我們米國,就是世上最偉大的國度,假如聯合國敢把我們拉上法庭,那我們就有權退出聯合國!」
「別去管旁人說了什麼,咱們眼下最迫切的,就是儘可能降低損失,而後再找機會彌補!」
說著,他對萊蒙下令道:「現在,趕緊組織人手,去把那該死的火澆滅!」
燃油泄漏。
會被指控污染環境。
這在拜恩看來都不是天大的事,核反應堆出岔子後最大的麻煩,是他們恐怕回不去了。
他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片刻之後,萊蒙便動身從控制室中沖了出去,並且扣上了防毒面具。
滾滾黑煙是從底下的艙室里翻騰出來的,眼下已因油料的消耗慢慢轉弱了,而且底下的米國大兵也並非束手無策,已經有人開始用水管往漏油處噴水。
雖說這麼幹會讓他們的艙室灌進一部分海水,給後續的航行增添些許麻煩,可這與熊熊大火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萊蒙領著十多名米國大兵趕到,用高壓水槍對著起火點噴射。
不過十來分鐘,火勢就矮了下去。
拜恩在控制室里,此刻也收到一名年輕軍官遞上來的「戰報」。
勉強能稱作戰報吧,儘管對手是他們的霓虹國親兒子。
「航母甲板作業人員失蹤六十七人,艙內人員眼下只清點出一部分,死亡十八人,失蹤十六人,大黃蜂戰機有一架在碰撞中墜落海中,還有一架折斷了機翼,喪失了飛行能力。」
「最要命的損傷是航母的甲板,報廢三十三米,跟著那截甲板墜海的,還有先前那些預備阻攔霓虹國軍艦的海軍士兵。」
拜恩恨得直磨後槽牙。
他現在極其想知道,為何霓虹國海軍的出雲艦會徑直扎到這個鬼地方來。
之前萊蒙不是還篤定地說,這群大傻帽起碼還在十海里之外嗎?
他眼下極想把萊蒙喚來痛罵一場,可對方仍在外面救火,看來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
拜恩擺擺手,讓年輕軍官退下。
但就在此刻,外邊的甲板上猛然傳來轟隆一聲,卡爾文森號的艦身跟著一陣晃動。
這陣晃動就如從內往外噴發的火山,直要把人的心臟震出胸腔。
「這是怎麼回事?」拜恩急忙問道。
緊接著,他便跟著年輕軍官一起沖了出去。
控制室這種密閉的空間眼下太危險了,保不准哪一刻就會有一場爆炸,直接把他們活埋在裡頭。
拜恩來到前甲板的斷口旁,望見甲板上已聚攏了十幾號人,中間簇擁著一個狼狽的身影。
拜恩走到人前,從人群里擠進去,只看到萊蒙一臉黑灰癱倒在地上,身上滿是被濃煙燻燎的痕跡。
煙燻臘肉。
這麼一個詞驀地蹦進拜恩腦中,令他為自己這種念頭深深自責了一下。
瞧著萊蒙遭罪,他蹲下握住對方的手,隨即只聽對方講道:「幸不辱命!」
拜恩一陣感動,眼眶裡都漾起了點點閃亮的淚花。
旁邊的人也連忙替萊蒙解釋道:「備用發動機和燃料艙發生了爆炸,可爆炸之後已不再燃燒,只是,航母上核反應堆的能量輸送機構被爆炸波及,暫時無法運作了。」
聽罷,拜恩的表情瞬間變得苦澀異常。
雖然沒有釀成核泄漏,可他們的反應堆終究是沒法正常使了。
換句話說,他們這艘航母如今已經廢了,癱在了海上。
而且,還是叫自己人給干趴下的。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為了逮一個開遊艇的軍火販子,竟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
拜恩把牙關咬得咯吱響,可心底還是止不住泛起一陣無力感。
要是他沒猜錯,霓虹國的出雲艦絕非主動要撞米國航母,說不定他們同樣被楊俠當猴耍了。
可笑的是,直到最後一刻他竟還在盤算能畢其功於一役,看來從頭到尾都是楊俠在拿他們當提線木偶。
對了。
他望見萊蒙那副彷佛從爐膛里爬出來的慘相之後,居然忘了盤問,為何霓虹國的出雲艦會平白出現在他們跟前。
「萊蒙,你不是說出雲艦離咱們起碼還有十海里嗎,他們怎麼會躥得這麼快?」
萊蒙被這劈頭蓋臉的問題弄得有點措手不及,趕緊咳了一聲,強忍著肺里的灼痛艱難應道:「是這麼回事,他們的軍艦航速本來不快,我們一直咬住的也只是那艘遊艇。」
「可不知為何,追蹤期間出現了訊號中斷,等我們再到原訊號位置找到目標時,就是那艘已翻在海里的出雲艦了。」
拜恩順著萊蒙所指的方向瞧去,霓虹國的出雲艦已倒扣在海中。
艦尾朝天支棱在海面上,四周是數不清的待救霓虹國水兵。
假如這件事沒能被霓虹國海軍上層強行壓下,那恐怕會變成他們歷史上最丟臉的事件。
「出雲艦跟卡爾文森號這一撞,哪怕不翻也註定沉沒,猴版總歸是猴版。」
拜恩自語道。
出雲艦眼下正處在緩緩向海中沉降的狀態,只要霓虹人沒辦法立刻把船正過來,那這艘船就沉定了。
而這片洋面上,根本沒有別的船只能給他們搭把手。
把一艘超兩萬噸的巨艦扶正,真是一項大到沒邊的工程。
「萊蒙,依你看,這齣雲艦本不該在此,可它偏就冒出來了,這究竟是為何?」
「那艘遊艇又去哪裡了?」
拜恩是眼下最冷靜的人,米國航母蒙受了慘重的損失,若是他們沒法將楊俠逮住,那這一切的代價都得由他來背。
萊蒙死死壓住胸口的劇痛,艱澀地說道:「米國的GPS不會錯,那出雲艦確實沒道理出現在那裡,可他們和尋常的作戰狀態有很大不同。」
「艦長……難道您沒看出對方跟平時的一些差別嗎?」
拜恩沉吟道:「你指的,是他們甲板上數不清的炮擊痕跡?」
萊蒙點了下頭,又說:「還有一樁,他們的出雲艦上頭沒帶直升機。」
直升機!
拜恩豁然開朗。
霓虹國的出雲艦執行任務時必定會搭載一定數量的直升機,可出雲艦作為準航母壓根沒有內建機庫,他們的直升機平時都是擺在甲板上的。
難不成霓虹人竟被楊俠逼到了這個地步?
為了追一艘遊艇,連艦上的直升機都能直接丟下嗎?
還有那些炮彈的落痕,難道當真是一艘遊艇打出來的?
然而萊蒙和拜恩都不曉得,霓虹人為了追上楊俠,連鍋碗瓢盆都扔掉了。
種種疑團糾纏盤繞在二人心頭,恰似此地的環境,形同迷霧,又暗藏著洶湧的風暴。
稍有不慎,哪怕是米國人都可能葬身其中。
「那艘遊艇,上面的火力著實不少,興許能抵得上我們米國的戰列艦。」
拜恩出神地說道。
戰列艦。
這個詞讓周遭的米國大兵齊齊吸了口涼氣。
戰列艦是一種綜合戰力極強的艦種,幾乎稱得上攻防一體。
既然拜恩給出了這般評價,那也就是說,那艘遊艇怕是要趕得上米國的戰列艦那麼強橫。
可戰列艦也分等階,是入門級的初代戰列艦,還是終極版的像衣阿華級那樣的超級戰列艦,他們不清楚,拜恩也沒再往下細講。
只是不管怎樣,楊俠都已經用一艘遊艇,重新整理了這些米國大兵的認知。
眾人分開一條通道,醫護兵湊到萊蒙身邊,替他處理傷口。
萊蒙大副雖對艦長的莽撞頗有微詞,可他本人也同樣犯下過錯。
因為艦長拜恩是錯估了自身實力,以為只消跟遊艇撞上就能拿下,結果撞的竟是霓虹國的出雲艦;而大副萊蒙,則從頭到尾都在主張用飛彈與魚雷去轟霓虹人。
這一趟行動,兩個最關鍵的人物鬥了個旗鼓相當。
至於聯隊長塞東,這時早已不見了蹤影,說不定是跑去看他的寶貝大黃蜂去了。
這些鐵疙瘩,在這種天候下根本派不上用場,卻還被當成心頭肉,真是諷刺。
「原地待命,等後面的艦隊過來救援。」
拜恩把牙齒咬得死緊。
這時,一名通訊官趕到拜恩身旁,壓低聲說道:「艦長,霓虹國的水兵正在請求援助,我們要不要讓他們上艦?」
拜恩嗤笑出聲。
「上艦?」
「他們怕是在做夢吧!」
拜恩看著下方那些搖動霓虹國旗幟的矮小士兵,火氣直竄。
「我們沒工夫搭理他們!」
通訊官聞言,應了一聲便退開了。
拜恩又瞥了一眼那些拼命討救的霓虹人,就再也不去看。
霓虹人的死活,他才懶得理會!
不出意外的話,他回去還要把撞船的責任全推到霓虹人身上,這會兒給他們施恩,就是向自己讓步。
萊蒙大副猶豫著開口:「艦長……」
「咱們還要接著去追捕那名軍火商嗎?」
他眼含期盼地看著拜恩,而拜恩也終於把牙咬碎了。
「咱們航母都喪失行動能力了,還能怎麼追?」他毫不講究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咱們,撤!」
遊艇上,虞美人與蘇秦此刻已驚得說不出話。
藉助預留的狹窄波段,她們能實時掌握周邊態勢,自然也瞧見了這齣大戲。
兩艘幾萬噸的巨艦在海上玩鬥牛!
而且明顯,米國人果然是更橫的那方。
不愧是米國人,永遠是從一個勝利邁向另一場勝利!
過了老半天,虞美人才緩過勁來。
她望向身旁,楊俠正端著高腳杯,細細咂摸著杯中上好的紅酒。
不得不說,單是這份閒看庭前花開花落的從容氣度,就不是常人所及,起碼霓虹國與米國的海軍是比不上了。
少年你當真裝得一手好范兒,虞美人默默腹誹。
她收住心神,把吐槽欲按了下去,開口道:「老闆,米國人的艦隊已經跟他們的航母碰頭了,而且艦隊也展開了行動,正往雷暴雲的外圍移動。」
楊俠將手中搖晃的紅酒杯擱下,隨即點點頭:「看來他們還不算太蠢。」
虞美人附聲道:「沒錯,米國人應該是察覺這片水域不夠他們騰挪手腳,看樣子是想趕緊衝到雷暴雲外頭去。」
「恐怕不單是要躲出雷暴雲,他們應當是打算直接開溜!」蘇秦補了一句。
虞美人頷首,她此時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驕傲。
米國一個航母戰鬥群,竟在己方一艘遊艇面前逃跑了!
她望向楊俠,後者臉上沒有半點驕矜之色,有的只是欲求不滿的惱怒。
「他們還想跑?」楊俠嗤笑著張口。
「什麼意思?」
看著虞美人不解的目光,楊俠傲然一笑。
他瞧著上方已愈發濃重的陰雲,以及裡面翻湧醞釀的雷暴,忽然說道:「米國人不跑的話,我倒不介意讓他們多蹦躂一陣,但既然他們急著往外躥,那我就不能再放他們走了。」
虞美人有點緊張道:「老闆,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楊俠聞聽,只答了句:「我們什麼也不用做。」
虞美人有些怔住了。
「講實話,」楊俠臉上帶著幾分傲色道:「米國人今年也當真是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