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們『卡爾·文森』號,就要這樣在海面上發生事故了嗎?」拜恩喃喃自語道。
米國的航空母艦還從未出現過撞船的先例,倘若他們真撞了,那就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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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恩想做第一個活捉楊俠的人,可他絕不想做第一個讓米國航母發生撞船事故的人!
「拜恩艦長,我們還有一線希望,說不定霓虹國的『出雲』號能夠轉向呢,他們也看見我們了,想必一定能夠避開吧。」
萊蒙抱著一絲僥倖說道。
兩人幾乎同時朝對面望去,而就在這時,霓虹國「出雲」號的甲板之上,已有霓虹國水兵開始打起了旗語,向他們傳遞某種訊號。
「避撞!」
拜恩與萊蒙幾乎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對面水兵手裡的訊號旗在風中不斷揮舞,這種惡劣天候下勉強還能夠辨認清楚,霓虹國那面太陽旗在漆黑雷暴雲的映襯下,為這片海域添上了一抹腥紅,可這抹紅色偏偏此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甚至讓拜恩和萊蒙兩人幾乎徹底陷入絕望。
因為對面既然打出了這組旗號,就意味著他們已經沒有餘力避開前方的軍艦,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
然而,「卡爾·文森」號比霓虹國軍艦的噸位還要龐大,就算裝有核能發動機又能怎樣呢?
「艦長,我們還有機會,只要『卡爾·文森』號在這次撞擊中能夠撞沉對方,我們就還有絕處逢生的可能,『卡爾·文森』號至多不過折損一些艦載裝置罷了。」萊蒙語速飛快地分析道。
前方的霓虹國軍艦已然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操縱餘地,他索性放棄了徒勞的轉向努力。
「不,我們沒有任何機會了!」
艦長拜恩這時沉著嗓子說道。
剛才那一瞬,他已經看清了對面軍艦的全貌,那正是霓虹國的「出雲」號。
平直貫通的甲板,上面還保留著直升機起降用的平台,除了原有的直升機早已不見蹤影之外,其餘各處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
他怎麼也想不到,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出雲」號居然會在這裡現身。
在沒有辨認出霓虹國軍艦的具體面目之前,他心中尚且存著零星半點的僥倖——說不定這艘軍艦與米國航母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那樣即便相撞,也只會是「卡爾·文森」號倖存下來,對面沉入海底。
然而此刻,他再也不抱這種幻想了,因為對面是「出雲」號。
那是一艘足有兩萬七千噸重的龐然巨輪!
而且不曉得出於什麼原因,那艘「出雲」號的航速竟然奇快無比,甚至已經超過了他們這艘核動力航母所能發揮出的極速。
這樣一艘巨艦,再配上如此高航速所積蓄的龐大動能,足以讓米國航母也不得不退避三舍、生怕被波及。
拜恩在最短時間之內把自己重新固定到了座椅之上,安全帶與救生圈此刻便成了他最後一重求生屏障。
說句實話,當他望見霓虹國「出雲」號艦體上那一片傷痕累累、千瘡百孔的模樣時,幾乎都有點想笑出來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邊打了半天的目標,到頭來居然是自己一手扶植的親兒子霓虹國。
而且他更沒料到的是,霓虹國艦隊居然沒有被魚雷擊沉入海。
有那麼一剎那,他真心希望霓虹國的「出雲」號已經在魚雷的打擊下直接葬身海底,那樣的話至少不會再威脅到「卡爾·文森」號的安全。
然而這個念頭也只能是毫無意義的一廂情願,那種情形根本不會再發生了。
假若他當初聽從了萊蒙的建議,在之前再多發射幾枚飛彈或者魚雷的話,說不定還能置對面的親兒子霓虹國於死地,可是到現在,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飛彈的最短有效攻擊距離也得數海里之遙,想在幾百米之內發射飛彈,這種事情任何一國軍隊都沒曾嘗試過。
在幾百米距離之內進行攻擊,理論上該用艦炮,但是艦炮此刻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就算他們把自己的底褲都當作炮彈射出去,也沒法阻止霓虹國「出雲」號不撞上他們。
倘若真能有用的話,拜恩會毫不猶豫地貢獻出自己的底褲,甚至把尊嚴也一併搭進去。
當下,拜恩與萊蒙兩人唯一還能做的事情,就是正面迎接他們那位親兒子霓虹國的怒火與復仇。
他們甚至開始懷疑,霓虹國人是不是已經知曉了先前的飛彈究竟是誰發射的,所以才會擺出這副拼死一搏的架勢猛衝上來。
目的,就是要與他們的米國老爹同歸於盡。
出雲艦與卡爾文森號之間,只剩下不到十米的間隔。這一刻,拜恩望見米國航母上計程車兵,依舊筆挺地立在原地。
說心裡話,他對這群人還真有幾分欽佩。
到了這般田地還能如此豁達,或者講,這般死心眼,確實少見。
米國大兵常被批評為缺乏精神核心的一群,只追逐物質享受,可眼下,拜恩想斬釘截鐵地駁斥這種論調。
在他眼中,米國大兵個個都是硬漢,起碼他們面對註定滅亡的結局,還能呆呆地釘在那裡,等待出擊,這絕對算米國精神的一種升華。
只不過,此刻他根本不需要手下人有這樣的升華啊!
當然,也並非每個米國人都骨頭硬,或者說都一根筋。
頭腦靈光的還是存在的。
比方說塞東聯隊長,他剛才一看勢頭不妙,立刻衝到外面找了只橡皮艇爬了上去,要不是時間來不及,拜恩真想當場給這位軟腳蝦掛上一枚飛毛腿榮譽勳章。
又或者稱其為逃跑界的天花板。
最後的剎那,他心中只餘一個謎團未曾解開,那就是前方這艘霓虹國的出雲艦,為何除了甲板上被鑿出巨洞的位置之外,其餘各處也是遍體焦黑。
按常理,米國的魚叉反艦飛彈只要命中,通常沒有不沉沒的。
霓虹國的出雲艦這種龐然大物不沉倒說得過去,可全身彷佛剛從煤窯深處鑽出來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莫非霓虹國海軍出雲艦的甲板改了塗裝,全換成了黑色?
但那也不對,這根本不像正常的黑色,而是彈著點般四散分布的焦黑。
又或者,他們剛經歷了一場極為慘烈的交鋒?
拜恩當然不清楚霓虹人此前遭遇了什麼,他只感到這幫霓虹人肚子裡彷佛憋著一股火,就要在這一瞬徹底宣洩出來。
就在他快要摸到真相的邊緣時,卻再也沒有工夫去琢磨了。
咔嚓!
天際一道閃電劈落,映亮了一片蒼穹。
米國人的航母上,那些原已瞪圓眼睛的米國大兵終於爆發出一聲驚叫。
「要撞上了!」
但這時,有些眼力的大兵早已敏捷地退到遠處。
雖然面前的軍艦看著像個殘廢,可那股氣勢卻是銳不可當。
霓虹人何時能激發出巔峰戰力?就是受盡屈辱的時候。
濃霧的圍困、楊俠的炮轟、海上的奔襲、飛彈的轟炸、魚雷的威懾……
這所有的種種,都逼得霓虹人開出了連自己都剎不住的車速。
用他們的話講,這一招使出來,連我自己都害怕。
海面上,兩艘鋼鐵巨艦剎那間交錯,出雲艦相對平直的前段,同卡爾文森號探出的甲板相互穿插。
出雲艦的頂部,正正撞在卡爾文森號外伸甲板的下面。
轟!
一團足以蓋住卡爾文森號甲板前段的龐大火球猛然炸裂,天地間滾過一陣悶雷。
那些立在航母甲板上的米國大兵,猶如失重般彈飛起來,在慣性的裹挾下,一頭扎進那團烈焰之中。
撞擊激起的火星四散迸射,落入海面,凝結成星星點點的鐵鎳顆粒。
火球只維繫了一秒不到,可天地間的悶雷依舊在翻滾。
巨大的艦身瞬間被甩偏了整整九十度,早已將自身牢牢繫結的拜恩,只覺得身體幾乎要被固定帶勒成兩截。
下一秒,一片巨大的黑影掠過拜恩眼前,那是出雲艦的艦島,較矮的艦體加上碰撞引發的船身側翻,使得出雲艦的艦島掃過了卡爾文森號飛行甲板的前部。
兩艘巨艦的撞擊力大到驚人,以至於卡爾文森號都在水面上跳動了一下。
彷佛熬過了一個世紀,悶雷聲才終於止歇,拜恩也總算緩過神,面無人色地望向撞擊點。
頭一個闖進視野的是卡爾文森號的甲板,那號稱用米國最堅硬的鋼鐵鑄成的鋼板,竟在這場碰撞中撕出一道裂紋,接著向兩邊延展開去。
出雲艦頂端的受力面積比卡爾文森號大出不少,可這樣的結果,根本不是這個理由能解釋通的。
出雲艦的艦首切上卡爾文森號航母的那一瞬,出雲艦兩萬七千噸巨艦近十五節航速的動能,與卡爾文森號十萬噸巨艦二十節航速的動能,彼此湮滅,最終化為無形。
船隻碰撞產生的能量,縱然這部分鋼鐵極其厚重,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卡爾文森號前伸的甲板被撞斷,後部的艦體直接現出一道斷層,裡面露出了升降機,還有機庫中的大黃蜂戰機。
早前塞東已命人將大黃蜂停入機庫,卻沒想到又被霓虹人把這些戰機給刨了出來。
至於霓虹國的出雲艦,眼下處境更加艱難,這次碰撞的力道沒有完全化解,卡爾文森號的前部又帶著一定傾角,直接讓出雲艦順著這個斜面朝一側翻倒過去。
艦高近三十米的出雲艦,在海上又漂出接近五百米後,整個翻轉,最終倒扣在海面上。
艦上的霓虹國水兵如同下餃子般墜入冰冷的海水,隨後拼命朝兩側游去,生恐被出雲艦壓在底下。
米國的卡爾文森號上,拜恩覺得自己的牙床都快鬆脫了。
剛才那一撞讓他感到自己宛如坐上了一輛毫無減震、卻在陡峭山坡上飛馳的列車,顛得他直泛噁心。
若不是身上綁著安全帶,他恐怕早不知甩飛到哪裡去了。
他定下心神往外望,米國卡爾文森號的艦首甲板已破敗不堪,斷口處就像垃圾場裡撕破的口袋,滿是瘡痍。
米國的甲板鋼一經製成,基本就是渾然一體,尤其是艦首甲板的那個區域。
這塊區域既已斷裂,日後就算修補回去,也絕無之前的牢固。
更要命的是,這麼一截短了將近三十米的甲板,根本不足以支撐大黃蜂戰機起降了。
這一撞之後,哪怕米國人能把航母拖回本土,短時間內也休想再度出動。
拜恩胸中滿是恨意,恨霓虹國這幫蠢貨,米國爸爸這般疼愛他們,結果他們竟用這種方式來報答!
這難道就是狗血劇里總上演的相愛相殺嗎?
關鍵是,這艘航母現在還能正常行駛嗎?
航母發生撞船事故後的第一時間,拜恩想的不是如何報復那些該死的霓虹人,而是做了最冷靜的抉擇——統計損失。
航母的艦首,最前端的甲板斷裂處,已有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大有一副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架勢。
前端的黑煙四圍,竟看不到一個米國人在救火,這讓拜恩不禁心頭躥火。
「甲板上的人到底在做什麼?難道連我們的船失火了他們都不曉得嗎?」
拜恩高聲吼道。
大副萊蒙望向外面,滿是無辜地應道:「剛才甲板上的兵員,已經全被霓虹國的出雲艦卷到海里去了。」
拜恩衝到控制室的另一側,往下面海水裡一瞧,發現少說有幾十個米國大兵正在海中掙扎。
之前被出雲艦帶走,漂到後方近百米處計程車兵更有好幾十人。
而在航母東側不遠處的海面上,出雲艦已在大火中側翻,上面的霓虹國兵員正在哭喊連天,哀求米國爸爸救命,但拜恩已不把他們當人看了。
因為他已經瞥見一架超級大黃蜂戰機,正淒涼地泡在海水當中,隨波起伏。
這架戰機已經徹底毀了,就算撈回來也沒用。
汽車泡了水都不能再開,只能報廢,更別提戰機了。
「馬上放救生艇,把我們的人撈起來,其餘人立即開始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