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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直升機

  返國之後,說不定能用這些零件配上出雲艦的外殼,再拼湊出一艘完整的軍艦,但霓虹國人究竟是否願意那樣去做,如今已無從知曉。

  不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經此猛烈撞擊,這艘軍艦絕無修復之望。

  更何況他們眼下尚困在馬維爾海域,縱然派來拖船,也無法將那底部洞穿的巨艦拖拽回國。

  岸本扶著身側的操控台,抬頭朝外望去,只見甲板上已一片狼藉。

  先前停泊在甲板上的幾架直升機,已一架挨著一架地擠貼在指揮室前方,直升機的旋翼盡數扭曲變形,彎成了宛如霓虹國武士刀般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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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霓虹國海軍士兵倒臥遍地,說那是狼藉,已算是相當客氣的形容。

  如今該怎樣收拾殘局,就連岸本本人也理不出頭緒,他這位霓虹國海軍的少將,一時間竟也無計可施。

  「將軍,我們現在還要追擊嗎?」大副湊上前來,喃喃問出這句話,表情難以名狀,若硬要歸結為兩個字,那就是「精彩」。

  至於岸本,則被他這話給逗笑了。

  追擊?

  拿什麼去追?

  「大副,我現在極度懷疑你的操艦水平,此事我必須向你追責。」

  大副被這番話嚇得渾身發寒,懇求道:「岸本將軍,眼下絕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啊,我們應當想想怎樣挽回局面才是。」

  岸本對大副所說的「挽回」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他只盼自己將來登上軍事法庭時,身上的罪名能少幾條。

  「當前正是危機關頭,我們更該清醒地知道該服從誰的指揮,依我看,你根本不配做大副。」

  岸本說著,吩咐周圍人員道:「就地解除他的職務!」

  然而,他的話講完後,卻無人付諸任何行動,只餘下難堪的緘默,沉悶得令人窒息。

  許多人頭頂、臂膀上還在淌血,全身各處陣陣作痛,卻竟然無人在意;外面的甲板上,霓虹國海軍士兵已是亂象畢露,慘不忍睹,不少人在醫療隊的救護下急忙包紮傷口,比起指揮室內的死寂,反倒顯得和諧太多。

  「你們就打算這樣乾耗著嗎?」岸本帶著幾分惱火,高聲問道。

  艦長已不願開口,他是霓虹國為數不多的出雲艦艦長之一,這艘軍艦毀了,他便等於丟了差事。

  而且在岸本的一意孤行之下出了這樣的事故,他恐怕同樣難辭其咎。

  但他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出聲道:「出了這種事,您才是第一責任人吧!」

  「難道一艘軍艦的損失,還不足以讓您自責嗎?」

  周圍的霓虹國軍官也紛紛低聲嘀咕起來。

  「我們根本就不該追擊的。」

  「濃霧自己便會散去,追擊本身就極其危險,這些我們早就進言過了。」

  「說什麼魔鬼海域,不過就是一片起了大霧的電磁紊亂場罷了,開那麼快的速度,根本就是自掘墳墓。」

  岸本聽著底下這些嘀嘀咕咕,心中煩亂不堪。

  「安靜!」

  「現在是議論這些的時候嗎,趕緊聯絡另外兩艘軍艦,讓他們返回來救援!」

  岸本自知理虧,便急忙改口說道。

  下面計程車兵馬上回應:「已經聯絡不上了。」

  「他們好像還困在迷霧當中,追著那艘遊艇跑。」

  岸本見他並未有所動作就直接作答,焦急道:「讓你再試一遍!」

  「難道你連上級的命令也要違抗嗎?」

  士兵不敢不從,但胸中滿是怨氣,他將電台調至霓虹國軍用的頻道,然後拿起聽筒。

  下一瞬,控制室內所有人都看到那士兵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莫名的驚詫。

  「通訊好像恢復了。」

  他說道:「通訊真的恢復了!」

  士兵一陣欣喜,但望見室內眾人那慘澹的光景,臉色又倏然暗淡下去,不過他清楚自己該做什麼,立刻接通軍用救生頻道。

  而就在此刻,被解除了駕駛權的艦長,語氣異常平淡地說道:「霧氣好像變淡了。」

  所有人環視四周,控制室一側的玻璃已是片片碎裂,雖然是軍用的防彈材質,也未能扛住這般衝擊,更何況有一片直升機旋翼直接插入了玻璃之中,更令它不堪重負。

  此刻,眾人透過破碎的玻璃朝外觀望,視野清晰了許多,先前如牛乳般濃稠的大霧已變得如同尋常霧氣一般,能見度也大幅改善,許多人已能看清下方山體的輪廓。

  知曉了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處。

  霧氣轉淡。

  這是既成的事實。

  可這個事實卻令人極其難以接受,因為倘若他們不去追逐那名炎國軍火商的話,本可直接等到霧氣自行散盡。

  而如今,他們卻用自己的莽撞,換來了一場損失慘重的結局。

  即便是霓虹國軍方的高層,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折損。

  「我們原本可以等霧氣散盡的,現在卻弄成了這般局面。」艦長喃喃低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岸本自知再也無法推卸責任,面色更是一片鐵青。

  通訊兵握著話筒的手抖個不停,等了半分鐘後,終於接通了軍方的頻道。

  對面傳來的頭一句話便是:「你們現在在什麼方位?」

  士兵環顧四周,心知此地並無他發言的餘地,於是將話筒朝岸本、艦長等人遞去,卻無人伸手來接。

  場面窘迫到了極點。

  可猛然之間,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一架直升機,不知是否在碰撞過程中尚未完全穩定,正劇烈地搖晃起來,而隨之晃動的,竟還有他們腳下的這艘出雲艦。

  「快下船!」

  艦長厲聲喊道,然後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與礁石較勁,確實沒有那麼容易善罷甘休。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這艘軍艦就是你們全部的榮耀與依仗,離開它你們還能做什麼!」岸本在指揮室里扯著嗓子高聲吼叫,可沒有人再聽他的了,所有人都已經奪門而出。

  甲板上,霓虹國水兵正手忙腳亂地解開出雲號周圍綑紮著的緊急救生艇,只盼著能在艦船徹底傾覆之後派上救命的用場。通訊兵懷裡緊緊抱著電台,跑出門時還不忘朝岸本微微躬了下身子。此前那場碰撞本就令出雲號失去了穩定,僅僅勉強擱淺在礁石邊緣一個相對平穩的位置上罷了,而剛才直升機引發的那陣劇烈晃動,則徹底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

  岸本在船艙的顛簸搖擺中猶如一葉浮萍,晃蕩不定。他苦笑一聲,心中瞭然,自己早已沒有任何挽回局面的可能,眼下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衝出去,保住這條命罷了。沒過多久,大部分霓虹國官兵便沿著懸梯下到了礁石上面。礁石表面覆滿青苔,濕滑異常,岸本落腳時險些摔了個跟頭。周圍人投向這位將軍的目光很是怪異,彷佛在打量一個將死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祥的意味。

  岸本清楚自己如今的落魄處境,也沒奢望別人還能拿正眼瞧他。他無奈地回頭望向身後的出雲號,只見那艘巨艦順著將近四十五度的陡峭坡面緩緩滑落下去,隨即再度沒入海水中。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或者套用炎國人常說的那句,塵歸塵,土歸土。出雲號原本就屬於大海,那麼讓它回歸大海,倒也算是最好的歸宿。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視下,出雲號就這樣又一次沉入了海底。至於霓虹國日後還能不能從這片海底把艦上那些尚且可用的物件打撈上來,那就無人知曉了。但即便他們把打撈上來的廢銅爛鐵重新利用起來,也彌補不了多少損失。霓虹國海上力量最強勁的那根支柱,直接折損了整整三分之一。

  岸本神情黯淡地走到指揮班子中間,發現四周原本濃稠的白霧已經漸漸淡去,終於顯露出這片礁石群本來的面貌。以眾人立足的這塊礁石為中心,周圍大約三十海里的範圍內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礁石,不過大部分只是微微露出一個尖頂在水面之上,海水依舊占據了絕大部分面積。至於眾人腳下這座「山頭」,已經是這片礁石群中海拔最高的地方了。

  「原來這就是馬維爾海域的真面目,還真是別有洞天啊。」岸本說著,自己竟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你一直在繞圈子,怪不得,怪不得……」岸本自言自語的模樣頗為駭人,搞得周圍人都開始懷疑,這位指揮官是不是在那位軍火商的反覆折磨下已經精神失常了。

  艦長走到岸本身邊,低聲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片霧氣正在跟著那個軍火商移動。」岸本聞言大笑一聲,瞪著他說:「你在胡說什麼?難道你覺得一艘遊艇就具備操控氣象的本事?」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朝遠處望去。的確,濃霧已經變得稀薄,並且正逐步遠去,而且那團霧氣好像真的只朝著一個方向飄移,彷佛在追逐著什麼東西似的。而霧氣上方的天空,已經逐漸陰沉下來,似乎有什麼不祥的東西正在悄然醞釀。

  「炎國人又不是海神,咱們這場事故責任在我,但他們終究不是神!」在這迴光返照般的時刻,岸本帶著幾分癲狂地喊了出來。「把電台給我,我要向上級匯報這裡的情況,讓別人來替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岸本話里所指的意思,在場所有霓虹國高階軍官都心知肚明——米國人那支卡爾文森號航母戰鬥群已經朝著這片海域的南側開過來了,他們本來就是沖著楊俠來的。若是能讓米國人出手相助,說不定事情還會有轉機。艦長同樣滿心盼著米國人能把楊俠幹掉,說實話,他已經不太敢正面去面對這位神出鬼沒的軍火商了。

  儘管剛才岸本駁斥了他的猜測,但他仍然懷疑楊俠那艘遊艇大有古怪——否則對方憑什麼能帶著三艘出雲號在礁石密布的區域裡來回兜圈子?而且他在途中分明察覺到了自己在轉圈,說不定對方從一開始就想讓出雲號撞上那座最大的礁石。想到這裡,他愈發為剩下的兩艘出雲號感到擔憂。如果那片濃霧真的是楊俠在操縱的話,那霓虹國的出雲艦恐怕還得再折損一艘——那可真是傷筋動骨了。

  一艘出雲號的造價就高達十一億美刀,加上改裝費用十三億美刀,再算上後期的維護開支,前前後後已經逼近四十億了。他已經眼睜睜看著四十億美刀沉入海底,實在不想再看到第二回。

  負責通訊計程車兵望著岸本,在對方緊緊逼迫的目光注視下,還是把電台遞了過去。岸本這一通匯報,基本就已經敲定了自己日後上軍事法庭的結局,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了。艦長此刻對岸本反倒生出了幾分敬意,這人雖然荒唐又莽撞,可到了最後關頭居然還是主動接過了屬於自己的那份責任,這大概也算霓虹國海軍的風骨吧。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岸本接通了通話,開口匯報導:「三號出雲艦在追擊炎國軍火商的過程中觸礁擱淺,目前停駐於馬維爾海域,請求支援,請求支援!」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應:「詳細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聽筒那頭顯然已經換了人,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通訊員。

  岸本神情緊張地答道:「在三號艦大副的操作下,出雲號直接撞上了馬維爾海域的一座礁石,艦體現已沉入海底,半數艦員還在打撈中,另一半正在礁石上等待救援。」這話說完,對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再無回音。

  大副臉色鐵青地盯著岸本,目光里滿是仇視。這個沒骨氣的傢伙在最後關頭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黑鍋全甩到他頭上,實在可恨至極。他起身衝到岸本身邊,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通訊電台,然後狠狠一拳掄在了岸本臉上。「霓虹國海軍以你為恥!」

  岸本被這一拳擊中傷口,當即仰面摔倒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身下青苔濕漉漉的,冰涼的水汽很快浸透了他的後背,讓他毫不懷疑自己馬上就會發起高燒來。他抬眼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天空,發現南邊居然馬上就要有一場風暴降臨。他不知道,那個方向正是楊俠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