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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腳步卻沒有移開

  岸本下到瀛洲島海岸上,此處屬於東側略偏南的位置,地勢平坦開闊,眼前便是通往島上唯一那座小山峰的道路。他神情嚴肅而恭謹,身後的軍官見狀,已經從一個碩大木盒中取出了疊放整齊的太陽旗,穩穩放到岸本橫托的雙臂之上。

  這位年近五十的老者,要親自緩步走向瀛洲島最高處,把那面旗插上島嶼之巔,以此來試探炎國接下來會不會作出反應。倘若炎國仍然毫無動作,那麼他們就打算直接將瀛洲島據為己有。這座古往今來從未真正確定過歸屬的小島,將頭一回落入他人之手。

  然而就在這一刻,助手隨身攜帶的電台忽然傳出通訊聯絡的嘟嘟聲響。岸本不由得皺起眉頭,助手也趕緊退到一旁接通通訊。而緊接著,助手臉上便掠過一抹凝重之色。

  「岸本閣下,瀛洲島西側發現一艘懸掛別國旗幟的民船,意圖尚不明確。」岸本原本微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他淡淡說道:「讓西側的平野把那艘船驅離便是,不必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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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手的嘴唇動了動,腳步卻沒有移開。「怎麼?」岸本剛剛鬆開的眉頭又再度擰緊。「閣下,那艘民船懸掛的是吉里巴斯的國旗,而且正全速朝瀛洲島方向衝過來。」

  岸本面色驟變,雙目眯成一道細縫,目光彷佛能射出寒意一般。「吉里巴斯……這到底想幹什麼?」

  霓虹國炮艦在炎國東側海域與吉里巴斯遊艇相撞的那樁事故,早已被霓虹國內部壓了下去,這件事對霓虹國來說是莫大的恥辱。不過,對於霓虹國軍方高層來說,這事壓根不是秘密。

  助手並不清楚此刻出現的船,是否就是那艘傳聞中神奇的遊艇,但他也不敢對掛著吉里巴斯旗幟的船隻掉以輕心。不屬於炎國的船隻會出現在這裡,一旦處置失當,便會引發額外的糾葛。要是能把船趕走倒還好說,可要是對方根本不肯離開,那他們就束手無策了。

  一個國家的軍隊沒有理由隨意扣留別國人員,霓虹國海上自衛隊更不具備這項權力。「傳令西側艦隊,不得阻攔。」岸本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放那條船進來。」

  周圍所有霓虹國軍官都瞪大眼睛盯著這位指揮官,完全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倘若那艘遊艇確實圖謀不軌,一旦衝破封鎖,豈不是馬上就要衝到核心地帶了?

  緊接著,岸本停住的腳步轉了個方向,已經面朝來時的路。「撤吧,炎國軍方不會毫無反應的。」說罷,他已經將手中的太陽旗遞還給身後的軍官。而那名軍官則小心翼翼地把旗幟重新放回木盒之中。

  霓虹國策劃已久的登島行動,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歸於沉寂,僅僅因為一艘船的到來。僅僅因為那艘船上飄著吉里巴斯的旗幟?霓虹國人難以置信,西側驅逐艦上的平野川更是無法接受。

  平野川聽著岸本雄風助手傳達過來的指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這就是高層對此事拍板定下的調子?霓虹國什麼時候退讓過?「對方不過一艘遊艇而已,難道我們還要怕一艘遊艇不成?」

  平野川近乎咆哮地吼叫著,可對方的回應只有淡淡一句:「這是岸本閣下的命令。」除此之外,那邊還向平野川索要了那艘遊艇的照片。而當看到照片之後,那邊的答覆更加斬釘截鐵:「趕緊避開,那艘遊艇你們攔不住,也別想著去攔。」

  平野川快要抓狂了。岸本此前明明吩咐過,不准任何人打擾。可眼下,一切都平靜得像無事發生,以至於那所謂的軍事演習,只能演給海龜去看。造成所有異常的,唯有這艘遊艇而已。那艘船的姿態,就好像完全不把霓虹國軍艦放在眼裡,根本不在乎眼前這艘比它大上兩倍的初雪級驅逐艦。

  「櫻井,你覺得那艘遊艇有什麼特殊之處嗎?」平野川怔怔地問道。櫻井反覆打量那艘遊艇,忽然想起曾經聽到過的一些傳聞。「我聽說,這片海域有一艘曾把霓虹國炮艦撞翻過的遊艇。傳言裡說,那艘遊艇絲毫無損,可我們的炮艦卻已經被撞得七零八落。」

  平野川一下愣住了。霓虹國炮艦什麼時候變得跟紙糊的一樣了?還是說那艘遊艇上附著什麼仙人布下的術法?然而櫻井提起這樁舊事,他也不得不提高了警覺。眼前的遊艇離己方軍艦越來越近,渾身都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詭異氣息。

  「櫻井,向上級請示,能不能開火?」櫻井聞言一愣,他清楚平野川肯定心有不甘,卻沒想到對方會讓他一個下屬去問這種問題。「平野君,我們不是已經接到上級的命令了嗎?」

  平野川盯著櫻井次郎,語氣沉沉地說:「我讓你再問一遍,到底能不能開火!」他們駕駛的,可是霓虹國驅逐艦,哪怕比不上炎國的主力驅逐艦零五二D,但終究是霓虹國海軍的骨幹力量。

  艦首配備的那門奧托·梅萊拉七十六毫米艦炮、一具七四式八聯裝阿斯洛克反潛飛彈發射裝置,艦身中部裝有二乘四聯裝AGM-八四反艦飛彈發射裝置,外加兩部密集陣近程防禦武器系統,這些都是初雪級驅逐艦縱橫海上的底氣所在,難道還收拾不了一艘炎國遊艇嗎?

  除此之外,初雪級驅逐艦中部還搭載了魚叉反艦飛彈,這種飛彈堪稱近戰利器,雖說做不到百發百中,但命中率也相當可觀。雖然後續出產的霓虹國艦艇基本沿用同樣配置,但初雪級畢竟是第一個吃螃蟹的。這也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本錢。

  可是如今,岸本少將卻讓他們給一艘遊艇讓路,難道是為了讓這個不知名國家的人跑到他們封鎖區域裡來參觀嗎?岸本能不動聲色地把自己苦心醞釀的計劃按下去,可平野川做不到。他盯著朝自己猛衝過來的遊艇,恨不得立刻開炮把對方轟趴下。

  他雙眼緊緊盯著櫻井,發現對方握著電話聽筒的手已經微微發顫。「嗨伊!」「嗨伊!」櫻井連連回應著上級下達的指示,過了大約半分鐘,才像逃過一劫似的把話筒放了下來。「上面怎麼說?」平野川陰沉著臉問道。

  櫻井答道:「岸本先生的意思是,不能開第一槍,何況對方還是國籍不明的人員。」緊接著,櫻井像是鼓起不小勇氣,又補了一句:「另外,岸本閣下還交代,要想辦法弄清對方的來頭——因為他很可能就是那位炎國軍火商。」

  啪!平野川怒不可遏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控制台上。果然是他!

  平野川此刻胸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這個來自炎國的武器商人,竟真的敢踏足此處!

  他難道不清楚,霓虹國此行的一項核心任務,就是配合米國艦艇,把這名軍火販子拿下嗎?

  抑或他天真到了這種地步,以為觸動了米國的命脈根基之後,仍能安然脫身?

  「既然如此,我們直接出手將其殲滅,豈不更省事?」

  霓虹國眾人已然做好了交火的準備。這一帶海域,他們部署了六艘艦艇,三艘在西翼,三艘在東翼,將整片水域環抱起來。

  雖然這些船隻的作戰能力算不上頂尖,但霓虹國身後還有他們的出雲級,以及那艘准航母在壓陣。

  何況,米國人的卡爾文森號航母戰鬥群,也已從蝦尾夷群島方向朝這片海域駛來。

  也就是說,霓虹國人壓根不會懼怕這位軍火販子。

  平野川對上級的決策深表疑慮。

  難道是因為忌憚炎國?

  可問題在於,炎國根本就沒露面啊!

  雖然炎國如今明面上已有兩艘航空母艦,但活躍度最高的,依舊是那艘遼東號。遼東號所組成的航母戰鬥群,編制最完整,戰力也最強勁。

  而另一艘零一七號艦,目前尚處於訓練階段,遠未形成實質戰鬥力。

  換言之,至少在眼下這個時間節點,炎國的海軍實力其實頗為吃緊,這正是霓虹國抓住機會動手的原因。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必須執行。

  「立刻撤退。」

  「退回十海里封鎖線以內!」

  平野川接連下達兩道指令。櫻井次郎如蒙大赦,迅速操控初雪級驅逐艦調轉航向。

  先前氣勢洶洶而來的銳氣,已盡數化作此刻黯然的退卻。

  平野川眼下最想弄明白的,就是岸本少將究竟打著什麼算盤。

  而這艘懸掛吉里巴斯國旗的遊艇,竟在他們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闖入,這不等於昭示霓虹國的封鎖形同虛設嗎?

  平野川心中堆滿憤懣,卻無可奈何。

  不過他們倒也不介意對方闖入這片區域,畢竟不過一艘遊艇罷了,又能翻出什麼驚人之舉?

  霓虹國艦隊西部海域,上演了一幕無聲的較量。

  初雪級驅逐艦轉向之後,眾人竟發現,身後那艘遊艇與軍艦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眼看就要並排齊驅了。

  這究竟是什麼速度?

  平野川自問從未見過如此迅捷的遊艇,即便遊艇本身自重較輕,也絕無可能達到這種地步吧?

  按他自己的推算,這艘遊艇的航速起碼在六十節上下,是常規動力航母速度的兩倍,是輕型驅逐艦的一點五倍。

  正因這般疾速,初雪級驅逐艦被後方趕來的遊艇輕鬆超了過去,衝到前方。

  平野川望著身側掠過的遊艇,一時間有些恍惚。

  從他所在的角度看去,遊艇的甲板上,一名男子就那麼靜靜地躺在躺椅里,神態悠然至極。

  男子身前,兩位炎國麗人靠向霓虹國軍艦一側站立,恰好擋住了男子大半身形。

  這莫非當真是吉里巴斯的某位富豪?

  平野川已吩咐霓虹國水兵將艦上所見一幕幕盡數拍攝下來,預備呈交岸本,讓高層去判斷此人究竟是個尋常富商,還是炎國那位赫赫有名的軍火巨賈。

  初雪級驅逐艦的甲板上,霓虹國海軍士兵望著對面男人那番待遇,個個目光發直。

  霓虹國民眾本就對男女之事多有嚮往,海軍士兵長年漂泊海上,孤寂更甚,此刻望見兩方截然不同的境遇,頓覺天道不公。

  楊俠的遊艇沿著初雪艦原本的航跡徑直衝去,讓人毫不懷疑,若非初雪艦提前轉向,二者必將在海面迎頭相撞,繼而釀出一場慘禍。

  而這恐怕將是霓虹國人尚未開戰便已發生的軍艦損毀事故。

  平野川恨恨地盯著眼前的一切,若上級允他開火,他恨不得立刻用艦炮射穿這艘只重外表、不重防護的華美遊艇。

  可惜,他根本未收到任何進攻指令。

  遊艇之上。

  楊俠就那樣安閒地躺著,蘇秦背對他而立,目光緊鎖霓虹國軍艦的每一絲動靜,向楊俠說道:「霓虹國這次看著是動了真格,陣仗也不小。」

  楊俠聽罷,渾不在意。

  「不過一群土雞瓦狗罷了,毫無意義。」

  虞美人深以為然,接話道:「那些霓虹國人看咱們,怕是覺得咱們是來送人頭的。只可惜,他們自己才是送人頭的那一方。」

  楊俠表示贊同:「說得沒錯,大丫你對你家老闆的底細,倒是越來越通透了。」

  蘇秦望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尤其是虞美人這位特種兵,竟也一臉膨脹自得,不禁滿心困惑。

  「老闆,你打算怎麼應對後續的攻勢?」虞美人吹捧完畢,把話頭拉回正題。

  她倒並非當真盲目自大,只是相處這麼久,她對楊俠已足夠了解。

  總體而言,楊俠不是那種喜好故弄玄虛之人,但這絕不代表他好說話。

  凡事還是要順著他的性子來。

  楊俠輕聲一笑,說道:「如今跟你講,你也未必明白。到時候你自然就清楚了。」

  虞美人撇了撇嘴,顯然有些怏怏不樂。對此楊俠未加理會,任她如此。

  他並非有意故弄玄虛;很多事,非要親眼所見才能真正領悟。

  就好比此刻他說自己打算借天氣來克敵制勝,任何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你在開什麼玩笑?

  「那咱們現在是往哪裡去?」蘇秦此時已察覺航向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