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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無法這般從容

  「隨便兜一圈。」楊俠淡然應道。

  「兜一圈?」蘇秦詫異出聲。

  她發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楊俠了,完全猜不透他腦中所想。

  「就是遛一遛霓虹國的軍艦。」楊俠臉上泛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你可以這麼理解——多引幾個蠢貨過來送死。」

  炎國東部戰區艦隊一部,應埃爾利亞政府之邀,今日前往蘇夷士港。

  寥寥數語,是炎國新聞短報對炎國軍方近期動向的報導。

  全文未提霓虹國又開始折騰一事。

  炎國國力發展至今,區區一個霓虹國,已難掀起多大風浪,因為炎國隨時具備直接令霓虹國陸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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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炎國可以淡然處之,霓虹國卻無法這般從容。

  畢竟他們此番又在賭國運。

  霓虹國南方諸島一處秘密軍方議會所內部。

  面積不大的會議室內,鋪滿了榻榻米,榻榻米上已跪坐著幾位身著道場服飾的中年至老年男子。

  有人頭頂已顯稀疏,神色略顯疲憊;有人則目光炯炯,身形健朗,精神矍鑠。

  而位於最靠近門口那張榻榻米上的一人,目光銳利,卻微微垂首,似在思忖什麼。

  「石田閣下!」

  門口黑衣護衛的通報聲,讓室內跪坐的眾人紛紛挺直了脊背。

  一陣腳掌踏過木地板的聲響由遠及近,又漸漸歸於沉寂,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咔噠噠。

  細微的推拉門響動傳來。

  門戶閉合,黑衣警衛已退至十步開外,屋內坐著的乃是霓虹國海軍的高層人物。

  隔音良好的房間內,正中瓷瓶里的幾束鮮花格外醒目,與周遭肅殺的氛圍頗不相稱。距離房門最近的岸本雄風,此刻目光落在那幾枝花上,暗自斟酌措辭。

  「岸本,你有何解釋?」

  房間最內側的兩人,一位是剛進門的石田崎——霓虹國海軍司令,另一位則是他對面的霓虹國海軍副司令——流島木吉。

  面對著頭頂稀疏、精神欠佳的流島木吉,岸本未露半分緊張;但石田進屋之後,他的心跳卻不自覺加快了一拍。

  「你部一艘初雪艦,竟在一艘遊艇面前退縮,甚至可稱之為逃竄!」

  「副司令閣下,此事事出有因。那艘遊艇頗為詭異!」

  岸本的話語鏗鏘分明,既不卑不亢,也不針鋒相對。

  流島聽罷,飛快駁斥道:「無論多麼詭異,你都讓一艘民船逼退了我方軍艦,你丟盡了霓虹國的臉面,喪失了霓虹國海軍的魂魄!」

  「一旦選定方向,便應一往無前——這才是霓虹國海軍的信條!」

  岸本肩頭微微聳動了一下,幅度極輕,不易察覺。

  「若上峰因此事問罪於我,我無話可說。但我想表明的是,一時的退讓,是為了更宏遠的目標。」

  岸本稍作停頓,目光轉向已被他話語吸引的石田,續道:「炎國軍火商楊俠,已經現身。」

  石田聞言,身形不由得前傾了半分。

  能讓霓虹國海軍司令動容之人,實在不多。

  「岸本,你所言當真?」

  岸本心知石田必然極為重視此訊,自不再隱瞞。

  「這是西側軍艦拍下的影像資料,目標已確認無誤。」他從身旁榻榻米下的檔案袋中取出照片。

  石田的秘書從後方行至岸本身邊,接過照片,轉呈石田。

  「很好。」

  石田說道,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岸本,為何此前未曾上報此訊息?」流島語氣中帶著質問。

  岸本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我不曾上報,是因為這——源自於我自己的判斷。」

  流島被這話噎住,一時無言以對。

  流島身為海軍副司令,是幕後統籌全域性之人,而真正的一線指揮,卻是岸本雄風。

  若岸本提前將此決定上報,恐怕會遭到迂腐派流島的反對,而他原本的意圖,也定然無法獲得上級認可。

  這場會議,雖然與會者均未著軍裝,且高度機密,但在座之人最低也是少將銜,全是霓虹國海軍的高層。

  會議主題在岸本坐於下首那一刻便已確定——是要對他進行問責。但流島沒料到,對方還藏著這一手引而不發的底牌。

  流島臉頰微微抽動,他清楚岸本有義務在獲取第一手情報後即刻匯報,但此刻他卻無法就此追責。

  霓虹國南部諸島距離軍艦所在海域不過數百海里,岸本乃是由直升機直接從相關海域接回,中間耗時不過寥寥數小時。

  而此會又是緊急召開,岸本完全可以推脫說尚未來得及呈報。

  流島不知自己還該如何問責這個屢屢自作主張的岸本。

  「岸本,米國人如今的頭號大敵,便是照片中的這名軍火商。你此番功勞甚大。」

  石田頗為讚許地說道。

  岸本略顯謙卑地躬下上半身,隨即直起身來:「炎國軍火商的出現出乎意料,而放任他進入我方封鎖區域,也是我臨時決斷。這一次,我們完全有機會瓮中捉鱉。」

  岸本再次抓住了石田的心思,把對方心中所想直接說了出來。

  埃爾利亞營地被拔除之後,顏面掃地的米國人已對這名炎國軍火商恨之入骨。

  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對這位軍火商抱有極大的興趣。

  應該說,凡知曉這位軍火商戰績之人,無一不對他充滿好奇。

  這名年輕的炎國戰爭販子,究竟從何處弄來那些神乎其技的裝備?

  他本人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只不過,這名軍火販子身處炎國軍方的庇護之下,有膽量打他主意的,原本也就只有米國一國而已。

  況且,即便他出現在公海之上,也是待在那艘遊艇里。那艘遊艇配備有武器,一兩艘小型軍艦未必能奈何得了他——這一點霓虹國早已驗證過。

  而派大型軍艦過去,又對他那遊艇詭異的速度束手無策。

  但如今既然楊俠自露行跡,他們也不介意笑納對方送上門的這份厚禮。

  「好,非常好!」石田擊掌道。

  周圍人也隨之鼓起掌來,唯有流島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岸本,炎國軍方與這名軍火商沆瀣一氣,世人皆知,你莫要以為炎國真會坐視不理!」

  岸本直視石田,目不斜視。

  「無妨!若我們當真能擒下這名軍火商,剩下的麻煩,米國會替我們擺平!」

  石田直接拍板道:「岸本,你仍舊擔任總指揮,但我會授予你更高一級的許可權。抓到那名軍火商,才是頭等要務。」

  「務必速戰速決,切莫給炎國留下救援之機!」

  岸本心頭大喜,連連點頭。

  但他等石田說完,立刻回道:「石田閣下,我需要更強力的戰艦。」

  「儘管對方不過一艘遊艇,但想必諸位都還記得,埃爾利亞米軍營地上發生的那件事。」

  在場之人盡皆神色一凜。不得不提,那樁事的確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

  因為米國最新型的軍艦,竟被一艘廢舊艦艇的電子裝置全面壓制。

  雖然那艘舊航母目前仍滯留在埃爾利亞附近,但誰也不敢保證,這艘遊艇上沒有搭載類似的裝置。

  遊艇或許不及航母那般功率龐大,可霓虹國軍艦的電子裝置,也比不上米國最尖端的飛彈巡洋艦。

  若關鍵時刻被對方來個故技重施,那便等於煮熟的鴨子飛了!

  「我明白了。」石田點頭應允。

  「岸本,我調撥給你——三艘出雲艦!」

  面對周圍同僚投來的打量目光,岸本既不躲閃也不避讓,語調平穩地丟擲了一句:「炎國軍方,沒什麼可擔心的。」

  岸本此人並無顯赫家世,也沒受過系統軍事訓練,卻能在紛繁複雜的權力格局中一路升至少將,靠的全是對時局的精準把脈,以及對人心幽微處的透徹體察。

  這一語固然驚人,卻非莽撞妄言,在他心底,自有成算與依仗。

  「岸本,莫要真把炎國軍隊當成紙糊的擺設,霓虹國所有海上力量加在一起,也及不上炎國一個戰區艦隊的戰力!」

  流島帶著幾分火氣說道,打定主意要給這個資歷尚淺的後輩一點教訓。

  可海軍總司令石田卻直接抬手打斷:「讓他把話講完。」

  岸本雖已過中年,但在這等級森嚴的海軍高層會議上,仍舊謹守著下位者應有的姿態。

  他腰背挺得筆直,聲線清晰地在不算寬敞的會議室內迴蕩:「石田閣下,炎國軍隊看似體量龐大,但我們大可不必因此畏縮。」

  「那不過是一層虛張聲勢的表象罷了。」

  石田聞言,身軀也是微微一震,目光驟然聚攏。

  緊接著,岸本的話語繼續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神經之上。

  「炎國如今根本分身乏術,他們得趕去接收埃爾利亞的地盤,那邊將直面米國的軍事壓力,他們必定傾注全力應對。」

  「所以,他們才讓這名軍火販子登上瀛洲島,本質上就是放出一種警告訊號,意圖逼迫我們自行退卻。」

  「既然炎國想看著我們撤,那我們順著他們的意思後撤也無妨,不過瀛洲島的主權歸屬,絕不能拱手相讓。」

  岸本話里的潛台詞,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炎國終究更為看重埃爾利亞的戰略價值,畢竟那牽連著一片大陸與一整片大洋的控制權。

  而一座剛剛浮出水面的新生島嶼,炎國的確有心染指,但目前確實騰不出手來。

  真正的關鍵是誰率先登島、搶先把防禦部署妥當,誰就能在這座島的實際控制上占得先機。

  無論是炎國還是霓虹國,骨子裡都不願為了這樣一座島嶼真的兵戎相見,頂多只能把對抗限定在區域性衝突的範疇以內。

  流島胸中怒火翻湧,手掌猛地拍在身旁的桌板上。

  「岸本,少在這裡誇誇其談了!」

  「已經丟掉的島嶼,難道還能再搶回來不成?」

  石田面上神色冷淡,但心底對流島這般做派已經厭煩至極。

  「岸本讓陳放那廝上了島,我們就有機會在暗中把他拿下,相較於瀛洲島本身,贏得米國方面的好感與信任更加關鍵。」

  石田這番話可謂一字千鈞,流島縱然滿腹不甘,也只得強壓火氣。

  陳放的登島之舉,在霓虹國人的判斷中,無異於自投羅網。

  可岸本的算計,顯然不止於此。

  「石田閣下,依我所見,我們完全可以既拿下陳放,又把瀛洲島收入囊中。」

  石田轉頭看向岸本,目光中帶著探詢。

  「你究竟有何打算?」

  岸本再次從檔案袋中抽出一張圖片,那上面是一面國旗的清晰照片。

  「這張照片,是我手下冒著風險貼近瀛洲島才拍到的,它就懸掛在那艘軍火商的船上。」

  石田定睛一看,瞳孔驟然收縮,低聲念道:「吉里巴斯?」

  岸本嘴角浮出一絲輕笑,「沒錯,正是吉里巴斯。」

  「也就是說,我們奪島,奪取的是吉里巴斯的島嶼,而不是炎國的島,況且炎國政府已經批覆公文,把瀛洲島租給了陳放,這一點要核實起來並不困難。」

  「這說明,炎國實質上並不想親自捲入這件事,可若是這名軍火販子能把島拿下來,他們也樂得坐享其成。拿不下來,他們也不會為這座島投入兵力。」

  「他們只是借給這個軍火商一個可供操作的名分罷了。」

  「而我們奪島的行動,在國際上頂多只會與吉里巴斯這樣一個小國引發紛爭,」岸本目光陰沉下來,「這種級別的爭執,對我們而言,算得上嚴重嗎?」

  可若是霓虹國從吉里巴斯手中、從陳放手中奪下瀛洲島,那霓虹國無論如何都不會遭受嚴厲的國際制裁。

  軍事層面的博弈,從來都不只是真刀真槍的交鋒,其間還纏繞著深沉的權謀盤算與利益斟酌。

  就像霓虹國最初選擇圍島而不登島一樣,他們同樣不願與炎國全面開戰,不過是因米國方面的一句話,才做出了越界的舉動。

  但現在陳放自己露出了破綻,他們也樂得收下對方送上門來的這份厚禮。

  「好,真是妙極!」石田鼓掌贊道。

  周圍眾人也隨之紛紛拍起手來,唯有流島仍舊紋絲不動。

  「岸本,炎國軍方跟這名軍火商暗通款曲,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你莫要以為炎國真會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