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到處都不太平,嵩縣也別想獨善其身。我走了以後,你們好好練兵防賊,別偷懶。」
「要是賊人太猛,扛不住的話,你們就說已經投了舜王,保著縣城就行。要是舜王親自打過來,你們直接降了拉倒,別讓老百姓再跟著遭罪。」
魏知友、傅於仁和劉江月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覺得自家知縣是不是腦子出毛病了?人家三番五次請你入伙你不干,結果賊人前腳剛走,你後腳就教我們投降?
愣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小心翼翼地問:「何公,您這話啥意思?您能做忠臣,我們就做不得忠臣嗎?」
何復自嘲地笑了笑:「那些虛名沒啥用。自古以來哪朝哪代沒有忠臣?要是天下真像舜王說的那樣,大遂有我何復一個忠臣就夠了,何必再把你們和滿城士紳百姓都搭進去?」
三個人聽完都不說話了,只有魏知友差點沒吐出血來:早這樣你早說啊!我當初要是直接投了舜王,好歹手底下還有五百精兵。現在倒好,我成光杆司令了,你反倒鬆了口!
趙言哪知道,自己帶人走了以後,嵩縣縣城還鬧了這麼一出。
折騰了好幾天都沒勸動何復,趙言多少有點鬱悶。好在他腦子還清醒,義軍沿著尹水河谷往東北洛陽方向走,沒走多遠,趙言就下令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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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大軍轉向東邊,直奔伊陽和汝州地界。原來往洛陽走就是虛晃一槍,真正的目標是嵩山。
當初陳金繁他們到了嵩縣以後,趙言就問大夥東征有啥主意。
陳金繁這人,屬於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那種,立馬站起來說:「富貴不還鄉,跟穿好衣服走夜路有啥區別?主公如今混出頭了,不如往東去陳州,在老鄉跟前顯擺顯擺?」
趙言擺了擺手:「陳州全是平地,沒啥險要能守。」
「要是光為了顯擺威風,就把大軍往險地裡帶,這事兒我可不干。」
陳金繁見趙言不答應,眼珠一轉,又冒出個主意,趕緊湊上來說:「要說險要地方,東邊那崿山、嵩山,也不比熊耳山、伏牛山差。主公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我跟老李都是那兒長大的,路熟,能給您帶路。」
趙言聽了,心裡動了動,看旁人也沒啥意見,就一口答應了。
伊陽縣就是後來的汝陽縣,離嵩縣九十里地。這地方早被「闖王」「闖將」他們攻破了,防守松得很。趙言帶兵日夜趕路,當天晚上就打了進去。
義軍歇了一宿,第二天大搖大擺順著汝河往下走,進了汝州地界。汝州有個汝州衛,早就垮了,根本頂不了事。
聽說義軍來了,汝州城裡的人嚇得直哆嗦,只能縮在城裡求神拜佛,盼著義軍別來攻城。
趙言不想跟官兵多糾纏,繞過城,往東北方向的崿山去了。
崿山,也叫箕山,橫在禹州、登封、伊陽、汝州、郟縣幾個地方中間。北邊是嵩山,西邊熊耳山,西南外方山,南邊伏牛山,都是秦嶺剩下的山尾巴。
這些山從洛陽盆地西邊一直延到東邊,連成一片。
這山正好在登封南面,把汝水和穎水南北隔開。好在陳金繁和李際羽就是附近人,地形門兒清。
他們早知道這兒有個崿阪關能通,就領著趙言帶大軍過來。
中原太平久了,這兒也沒遭過兵亂,一點防備都沒有。義軍輕輕鬆鬆翻過崿山,過了崿阪關,打進登封縣,沒費啥勁就把登封占了。
登封拿下來以後,趙言一邊派「亂世王」和「治世王」分別守住轘轅關和崿阪關,擋住官兵從東邊南邊來圍剿,一邊留謝辛帶著新軍。
再加上投降的余大忠殘部、湯九州殘部,一共兩千多人守登封。
趙言自己帶著陳金繁、李際羽和騎兵,順著穎水往下,直奔禹州。
禹州知州聽說義軍大兵壓境,趕緊召集城裡的衛所兵、弓手和壯丁守城。可時間太緊,哪來得及?
趙言一鼓作氣攻下城,禹州知州趁亂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趙言也不管他,領著陳金繁和李際羽直接去任府,拜會老熟人任辰。
任辰在家待得好好的,禍事突然就砸頭上了。聽說賊人破了禹州城,剛收拾行李想去鄉下躲躲,還沒出門,就讓人堵在家門口。
任辰沒法子,只好讓妻妾躲在屋裡,叫下人和莊戶拿上傢伙,才開門迎賊。
可他萬萬沒想到,大門一開,大搖大擺走進來三個熟臉兒。
那陳金繁心裡一直憋著口氣,老惦記著這事。如今跟著趙言混出了名堂,也算發達了,就想著回老家去顯擺顯擺。
趙言明白他那點心思,可轉念一想,當初路過登封那會兒,瞅著那地方地勢挺險,要是趁機鬧出點動靜,把朝廷的注意力引過來,倒也不賴,就痛快答應了。
三個人各自翻了件綢子衣裳換上,收拾得利利索索,一塊兒去登門找禹州的任辰。
柳如是心細,特意把蕭煜備好的一雙新靴子拿出來給趙言穿上。到底是女人會拾掇,經她這麼一搭,趙言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不少。
人靠衣裳馬靠鞍,仨人這麼一捯飭,進了任府大院,任辰差點沒認出他們來。
說起來,陳金繁和李際羽當初也就是任辰拉攏的那些豪傑裡頭不起眼的角色,平日裡就是過去蹭頓飯吃。
那時候他倆穿的是粗麻布衣裳,腳上是草鞋,臉上帶著窮苦相,說話辦事都縮手縮腳的,哪能跟現在比?
咱們中國老早用的麻料,無非是大麻、苧麻、茼麻、葛這幾種,纖維又粗又硬,也沒有現在那些加工法子,所以向來是窮老百姓裹身子用的東西。
到了遂朝,棉布慢慢普及開了,棉製品又軟又暖和,漸漸就把麻製品給頂下去了。
只是棉布不耐磨,容易穿破。當初陳金繁吃了上頓沒下頓,李際羽也就幾畝薄田,日子過得緊巴巴,大多數時候只能穿麻衣服,好歹遮遮身罷了。
那時候趙言比陳金繁和李際羽強點兒,但也強不到哪去。任辰不過是看他氣度還行,又是李百戶打發來的人,才抬舉他坐了個客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