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想推掉,可蕭煜一句「妹妹能幫三娘,難道就不能幫幫紅娘嗎?」直接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李香沒辦法,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站在蕭煜那邊,只好一碗水端平,留下來陪蕭煜生產。
這麼一來二去,三人算來算去,就剩柳如是沒事,能擔這差事,於是就把她派過來了。
趙言這人沒多大念想,身邊有個女人陪著就挺知足。柳如是過來照看他,他心裡還挺美。
等人都安排好了,趙言才得意起來,把自己最近怎麼在嵩縣那幫人跟前把對方說得沒話接的事,一股腦全顯擺給柳如是聽。
柳如是聽了,心裡也有點觸動。她那些學問是跟當朝首輔周道登學的,骨子裡也看重忠義這套。
可她畢竟是個弱女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如今跟了個「賊頭」,當了「賊婆」,也是沒法子的事。
不過她心裡多少還是彆扭,畢竟名不正言不順,自己都瞧不上自己,何況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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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回聽了趙言那套民、國、君、社稷的四段論,她心裡那點疙瘩反倒全解開了。
對啊,爺這是為民請命,要救萬民於水火,討伐無道,誅殺暴君,走的是商湯周武的正路子,哪能跟那些亂臣賊子混為一談?
想到這,柳如是趕緊給趙言出了個主意,用來勸降嵩縣知縣何復。
按理說,何復這人雖然有點本事,但對趙言來說也不是非要不可。可君臣關係和男女那點事差不多,得不到的才最撓心。何復越是剛烈,趙言就越想把他收服。
趙言聽了柳如是的點子,忍不住拍手叫好。柳如是穿著男裝,乾脆讓她扮成自己的書童,趙言便帶她去拜訪何復。
何復知道他的來意,也不待見他,只冷冷甩了一句:「坐吧,我主意已定,你多說無益。」
趙言跟他客套了幾句,何復理都不理。趙言便笑著說:「我聽說商紂那時候,崇侯、費仲、飛廉和惡來都是商朝忠臣,可世上沒幾個誇他們忠心的,反倒一個個罵他們助紂為虐。
而商國的微子是紂王的親哥,卻叛了商國投了周武王,世人沒罵他不忠不義,反而誇他仁義。我這人讀書少,想跟您請教請教,這是為啥?」
知縣何複本來還懶得搭理他,可一聽他竟然扯到君主頭上,頓時火了:「商紂荒淫無度,酒池肉林;聖上身邊就皇后嬪妃幾個人,還把宮裡金銀拿出來賣,貼補國家。
商紂暴虐,用炮烙之刑害百姓;聖上卻說『賊寇也是朕的子民』。商紂聽婦人的話不理國政;
聖上起早貪黑,兢兢業業處理朝政。商紂哪能跟聖上比?商紂是亡國之君,聖上肯定是中興之主!」
趙言前面還聽得挺來勁,等何復說到「中興之主」這四個字,正喝著茶的他一下子嗆住了。本來他還以為能用柳如是說的商周易代那套典故把對方說服呢。
沒想到何復對皇帝那小子還挺有信心。
趙言實在聽不下去了,一陣猛咳,打斷何知縣的長篇大論。柳如是挺會來事,趕緊跑到後頭,輕輕拍著他後背給他順氣。
等趙言緩過勁兒來,抬眼就看見何復瞪著他,臉色鐵青。趙言知道自己有點失禮,趕緊解釋:「對不住啊,你說得實在太好笑了,我真沒忍住!」
靠!何復涵養再好也扛不住這麼當面嘲諷啊。他吼了一嗓子就往上撲,非要跟趙言拼命。
柳如是本來就一弱女子,屬於那種挨一拳能哭半天的主兒。一看倆人動上手了,哪敢拉架?趕緊想喊吳縉進來護著。
哪知道趙言也是個練家子,比不上王錦衣、陳雋永那幫人,但對付一個文官還是輕鬆拿下,三下五除二就把何復給摁住了。
說實話,趙言失禮真不怪他。聽到何復嘲諷商紂是亡國君,吹皇帝是中興主,他實在憋不住笑。
趙言正色道:「不是我寒磣你,一個皇帝光靠人品好、勤快點就能把天下治理好,那這天下也太好管了!」
「現在大遂外頭有韃子鬧,裡頭流民遍地,天災不斷,人禍不停。皇帝那小子挽救不了這爛攤子,又何必生在帝王家?」
「他要真想當中興之主,也得問問外頭那些餓死的百姓,問問山里那些背井離鄉的流民,他們同不同意!」
「『闖王』『闖將』也好,『活曹操』『八大王』也罷,別看外面叫得響,其實也就中不溜的水平。
你也跟他們打過交道,論學問比不過秀才,論武藝兵法比不過千戶。擱以前,派個總兵就能把他們收拾了。」
「現在呢?折騰了五個省,換了好幾個總督巡撫都摁不住,為啥?朝廷沒個正形,老百姓活不下去,攻守之勢就翻了個個兒!」
趙言感嘆:「就是人才多啊,要是都跟了我,天下有什麼拿不下的!」
柳如是哭笑不得,輕輕捶了他一下,接著說:「這是當初平盧淄青節度使想拉攏張籍,張籍寫詩婉拒。」
趙言一下子就明白了,嵩縣知縣何復這是鐵了心要跟著大遂走。他嘆了口氣,也不強求。
第二天,趙言帶著大軍辭別了何復、魏知友、傅於仁和劉江月他們,一路往東北趕。
等到趙言那幫人走得連影兒都看不見了,知縣何復才把目光收回來。
他轉頭對魏知友、傅於仁和劉江月說:「走,回縣衙。我得給朝廷上書,一是請罪,說我丟了縣城,二是把賊人的動向報上去。」
魏知友以前是混江湖的,不太明白這裡頭的輕重。傅於仁和劉江月都是讀書人出身,知道何復的性子。這人一上書,肯定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頭上。
兩人趕緊攔住:「何公,千萬使不得!朝廷要是怪罪下來,您扛不住啊。」
何復苦笑著搖頭:「我原以為有我在這兒,賊人別想踏進嵩縣一步。誰知道這一回,人家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城拿了,我真是沒臉見人了。」
「先前朝廷派了個姓方的太監來開銀礦,我死活攔著沒讓。現在我打了敗仗丟了城,那幫人肯定饒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