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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國家的根本

  這五個人之前跟何復一起守過城,算是老熟人。剛投了趙言就被這麼當面打臉,臊得低著頭不敢吭聲。

  俗話說打狗還看主人呢,這五個人剛跟了趙言,何復就這麼不給面子,誰能忍?

  趙言見沒人接話,就親自回了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嘛!」

  何復聽完,一臉譏笑,啐了一口,懶得搭理。那徐全幾個人更是捂著臉,恨不得鑽地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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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言心裡納悶,趕緊低聲問身邊的人:「難道讀聖賢書不就是為了家國天下?」

  徐全扭頭就走,臊得沒臉見人。

  趙言一聽就明白了,何復這是在甩文人的梗,拿典故擠兌這五人沒做到殺身成仁。

  趙言心想這可不行,輿論上要是輸了,以後讀書人誰還肯跟他干?

  於是他哈哈大笑道:「酸腐的書呆子也配談仁義?孔子說成仁,孟子說取義,根本落腳點是在老百姓身上。老百姓才是國家的根本!」

  「有了百姓才有國家,有了國家才有君主,有了君主才有社稷。所以說是『民貴君輕』。真正的大仁大義,就是給老百姓出頭,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現在有些腐儒,光知道討好君主,跟小人一路貨,圖的就是虛名浮利。這種人上不管國家死活,下不管百姓疾苦,也敢拿成仁取義說事兒,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從宋代以後,儒教就淨扯些忠孝節義的空話,從來不解釋什麼是忠義、為什麼忠義、怎麼才算忠義,慢慢搞得跟宗教似的。

  趙言便拿後世的道理,反過來用儒家自己的經典去拆儒家的台。

  你們這幫老學究,念了一輩子書,我趙言說不過你們。可我會講「以民為本」,把你們那套「仁義」的老底給掀了。

  沒有老百姓,哪來的國家?沒有國家,哪來的君主?沒有君主,哪來的江山?孔孟二位聖人說的成仁取義,那是沖著「為民請命、弔民伐罪」去的。

  為了百姓的利益豁出命去,那才是真仁真義。死心塌地效忠一家一姓,不就是拍君主的馬屁嗎?跟那些奸臣有啥兩樣?也配說什麼捨生取義?

  趙言這番話,條理清楚,道理紮實,不光把嵩縣知縣何復懟得沒話講,連在場的徐全他們、傅於仁、劉江月這幫生員,還有圍觀計程車紳百姓,全聽得愣住,心裡服氣得不行。

  在座這些人從小讀儒家書,一直覺得仁義道德就是天經地義,哪想過趙言能說出這種話來。

  後世的思路砸到這個時代的儒家頭上,那簡直是降維打擊,一下子把仁義道德的架子沖得稀里嘩啦。而且這套說法本來就根植在傳統道德里,反倒把原來那套的漏洞給補上了。

  大家頭一回聽到這種話,只覺得沒毛病,徹底被震住。一時間誰也沒法反駁,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陣子,沒啥文化的魏知友受的衝擊最小,他先回過神來,試探著喊了一聲:「何公?」

  他這一嗓子不要緊,把沉默給打破了,也把何復給叫醒了。

  何復剛才站那兒發呆半天,想翻書找詞兒回嘴,可壓根不知道從哪兒下口。

  被魏知友叫醒以後,他發火都不知道沖誰發,想罵也不知道罵啥,最後只能耷拉著腦袋長嘆一聲,整個人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他垂頭喪氣地說:「白瞎我苦讀二十多年書,竟被個毛頭小子駁得沒話說。聖人的道理哪能有錯?怕是學得不到家,沒抓住精髓,才讓聖人跟著丟臉。」

  「起初魏知友說你自號『舜王』,我還笑話你狂得沒邊,憑啥敢拿聖王自比。如今看,是我井底之蛙了。天下之大,啥人都有,生下來就懂事的,也不是瞎話!」

  死,何復這會兒是不想死了。誰樂意白搭一條命,還被人扣上「佞臣」「小人」的帽子,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這時副榜傅於仁和生員劉江月才緩過勁來,試著指揮魏知友那五百兵,硬逼趙言把何復和魏知友放了。

  副榜這東西,是跟正榜對著說的。

  嘉靖年間設了鄉試副榜,每取五名正榜,加一名副榜。上副榜的算貢生,但不能跟舉人一塊去會試,只能等下一屆鄉試。

  這位副榜傅於仁就是這樣,雖說不算舉人,可地位比一般生員還是要高。

  他與劉江月,都是何復看中的人。一個肚子裡有學問,一個做事穩重,可都不是那種腦子轉得快的機靈人,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好招來應付眼前這局面。

  趙言看他們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笑了一聲,高聲喊道:「我是三十六營盟主舜王!咱們義軍不殺義軍,你們現在不投降,還等啥?非要跟我動刀動槍嗎?」

  傅於仁和劉江月本來就反應慢,趙言這幾句話一出來,倆人更懵了,完全搞不清狀況。

  倒是魏知友一聽,臉色一下就變了。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喝止,就見他帶來的那五百精兵,嘩啦啦全把兵器扔了,跪在地上求降。

  那些人嘴裡喊著:「舜王是咱們義軍的總頭領,我們哪敢跟舜王對著干?以前想見舜王一面都見不著,今天好不容易碰上,我們死也要跟著舜王!」

  嵩縣知縣何復、傅於仁、劉江月,還有徐全這些人,哪見過這種陣勢,你看我我看你,全傻在那兒了,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說起來,「賊不殺賊」這話,在義軍裡頭是大家都認的規矩。更何況以前在煤城的時候,大伙兒一塊兒跟官兵拼命,只有擰成一股繩才能活命。那是同生共死的情分,哪能說變就變?

  後來「闖將」他們渡過黃河,來打嵩縣的時候,這些人願意跟著魏知友投官兵,不過是覺得義軍這邊沒前途了,心裡頭失望透頂。

  可這五百精兵心裡最憋屈的,就是舜王好幾次救了大家的命。一是他打仗厲害,好幾次把官兵打得沒脾氣;二是他供應足,跟著他從不缺吃少喝。

  結果跟了「闖將」以後,整天東躲西藏,跟喪家犬似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過得跟逃荒的難民沒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