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歇了會兒，太陽偏西沒那麼熱了，湯九州穿好盔甲，讓余大忠帶著礦徒和自己手下的精銳列好陣，準備給來援的賊軍一點顏色。
趙言看湯九州動起來了，也帶著騎兵繞到開闊地，想瞧瞧這幫官軍到底什麼水平，敢來他跟前耍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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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九州擺好陣勢一看，對面騎兵人人披甲拿槍，氣勢不一般，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趕緊帶著幾個親兵上前喊話：「我乃大遂昌平副總兵湯九州，你們是什麼人？」
「革里眼」早就不耐煩了，一步跨出來，沖對面喝道：「敗軍之將，也敢在這吆喝？認得你爺爺嗎？」
湯九州抬頭一看，當場就懵了。對面站著的不是旁人，正是當年交過手的悍匪「革里眼」！
他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革里眼都冒出來了，那舜王離這兒還遠得了？
自己真是昏了頭，放著安穩的功勞不拿，聽了余大忠那個賊胚的鬼話，鑽進這山溝子裡來找不痛快。
假匪沒逮著一個，倒撞上真匪了。這真是走了陽關道不要，非要闖閻王殿。
昌平副總兵湯九州一見革里眼，氣勢就矮了三分，嘴上還不能軟，喊了一嗓子：「哪來的無名之輩，也敢張狂？
要是舜王親自來了，我倒敬他三分！你不過是跟著混飯吃的，我還怕你不成？」
革里眼是個爽快人，聽他這麼說，哈哈大笑：「瞎了你的狗眼，爺爺就是跟著舜王來的，專門來抓你的！」
湯九州也笑了：「來得好。一個一個來我還嫌費事，你們一塊上正好，省得我多跑幾趟！」
說完這話，他也不管革里眼還在罵什麼，大搖大擺地回了自己陣中。
剛回到陣里，湯九州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憋著嗓子吼了一聲：「撤！」也不管手下那些兵怎麼想，他自己拎著馬韁繩，頭也不回地跑了。
革里眼當場就看傻了眼。剛才那陣勢搞得跟要拼命似的，他還以為得干一場硬仗。
誰成想這人一聽舜王的名號，連試都不試一下，撒腿就跑——這大概就是書上說的「聞風喪膽」吧？
不光是革里眼，余大忠、陳雋永、趙言一伙人也全愣住了。兩邊才剛拉開架勢，還沒正兒八經地交手呢，這人怎麼就竄得比兔子還快？
好在趙言反應快，一看湯九州要跑，趕緊下令，讓劉琛、左金王和革里眼各帶五百精騎，三面包抄，朝官兵那邊壓過去。
余大忠那幫人因為是後來投過來的，布陣的時候被湯九州擱在左右兩翼，湯九州自個兒帶的是昌平軍，站在中間。
等湯九州一跑，昌平軍的兵油子立刻反應過來，人分成了幾十股，三五成群，少的五十來人，多的一二百，四散而逃。
余大忠手底下那些礦工出身的人就沒這麼老練了，全傻在原地，不知道是該追還是該跑，一個個愣神。
余大忠本人也懵了，他哪兒想得到方才還兇巴巴的官老爺就這麼跑了，這些人不覺得害臊嗎？
不過余大忠倒是有幾分硬氣，只是他隨後才明白，他這點硬氣跟那些見敵就跑的老爺們比起來，反而更讓人難堪。
余大忠手底下有幾千號礦徒，組了個「毛葫蘆」幫，在地方上橫著走，官府都拿他沒辦法。
上回讓陳雋永揍了一頓，折了五六百人，他也沒當回事，只覺得自己運氣背。
打仗哪有不輸的？老話都說勝敗常事，余大忠壓根不覺得是自己本事不行，更不認用兵比不過人家。
所以這回他又殺回來了，把手下將近三千人馬全拉出來，非要把上次丟的面子找回來。
可這幫礦徒再凶再狠，也是山里長大的，哪見過騎兵衝起來的陣仗？
就算按蒙古馬的標準，上陣的戰馬肩高也有四尺多，加上騎手本人，整個人馬高度能到七尺往上，跟姚明差不多高，有的還更高。
戰馬五六百斤重，加上人和盔甲兵器，總重七八百斤打底。
這麼個大傢伙衝過來，地都震得晃，光看那架勢聽那動靜，就能把人膽子嚇破。
更別提一千多騎兵一塊衝鋒，那聲勢就跟山崩地裂似的。余大忠自己遠遠瞅了一眼，臉都嚇白了，更別說那些正面迎著騎兵衝來的礦徒。
余大忠打了個哆嗦，這才反應過來，要是擋不住「賊人」這一下，自己就得全交代在這兒——兩條腿哪跑得過四條腿？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能威風八面、要風得風，靠的就是銀鐵鉛礦的財路，還有管著那些礦井的礦徒。
今天要是把這些礦徒全賠進去，憑他以前乾的那些事，明天指不定就死在哪個山溝里，連名都留不下。
余大忠也急了眼，掄起鞭子就往那些嚇傻了不敢動的礦徒身上抽，扯著嗓子吼：「快把長槍戳地上，斜著架起來擋騎兵！」
之前湯九州怕余大忠的人一鬨而散，隨便跟他們提過一嘴怎麼擋騎兵，也就是個意思，真頂不頂用兩說。
這會兒火燒眉毛，余大忠也顧不了那麼多，死馬當活馬醫，趕緊讓人排槍陣硬頂。
可這些礦徒平時練的槍陣，全是跟步兵對打用的，哪懂怎麼防騎兵？再加上被義軍騎兵衝過來的勢頭壓著，手忙腳亂，陣腳全亂了。
不知道誰先起的頭，扔了長槍就往旁邊山高林密的地方鑽。
一個人跑，上千人都跟著跑。誰都不傻，這會兒都回過味來了——你騎兵再猛，總不能追進深山老林里吧？你余大忠愛咋咋地，咱先保住小命再說。
說時遲那時快，義軍那邊從起步到提速衝鋒，也就眨眼的工夫。
可義軍還沒衝上去呢，那幫賊人自己就先亂套了，撒腿就跑。
兩三千號人擠在一塊兒，哪能說跑就跑得掉？人推人、人踩人，好多想跑也跑不動，義軍騎兵一衝上去，陣型立馬就散了，刀槍下去就撂倒一片。
騎兵打仗跟步兵不是一回事。騎兵看著還老遠，馬一使勁眨眼就到跟前。步兵經常還沒回過神，腦袋就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