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步兵列陣防騎兵的時候，都喜歡把長槍一頭杵在地上，當拒馬用。要是想拿長槍去捅衝過來的騎兵，膽量、手法稍微差一點，人家騎兵用短兵器就能把你給收拾了。
說白了，步兵對付騎兵，得膽子更肥、身手更硬、力氣更足、耐力更強，才可能有一線活路。
可這幫礦工湊起來的「毛葫蘆」，練都沒練過幾天，哪撐得住這種場面。
結果就是余大忠那撥人一碰就垮，整個變成了單方面挨打的局面。余大忠這會兒才明白，為啥湯九州那些官老爺跑得比兔子還快——晚一步，命就搭進去了。
余大忠到底沒跑掉，被「左金王」砍掉一條胳膊，活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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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混在礦工堆里，跟著往山里鑽。
可他沒想過，平時他對礦工又打又罵，摳得要死，這幫人跟他出來打仗，除了弓和槍，身上就一條短褲、一雙草鞋。有的懶鬼連草鞋都沒編，光著腳翻山。
像余大忠這樣穿綢子衣裳、腳踩布鞋的礦頭，藏在礦工裡面，就跟雞窩裡蹲了只鶴似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左金王」讓人把他綁了，興沖沖拉到趙言跟前請功。
趙言正操心官兵跑掉的事，一看抓了頭目，挺高興，趕緊開審：「你這傢伙什麼人？為啥跟我們過不去，還串通官府來搶康家莊？」
余大忠覺得自己反正活不成了，倒也嘴硬。忍著斷胳膊的疼，咬牙罵回去：「賊喊捉賊，真可笑！你們這幫反賊，誰都能砍你們，我余大忠這名字擺在這兒，有啥好說的？」
「康家莊的康金山招誰惹誰了？不也被你們弄死，占了莊子。這山裡的金礦本來就是無主的東西，誰有本事誰拿。你們能搶，我憑啥不能搶？」
「現在我余大忠運氣背，落到你們這幫反賊手裡，要殺要剮隨你們。不過你們記著，湯總兵還會殺回來，到時候朝廷大軍一到，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趙言聽了，笑了一聲：「螻蟻都想活命，看你話說得這麼響亮，我還當你是條漢子呢。」
「直到最後一句，才看出你這傢伙怕死怕得要命。你幹過多少壞事，欺負多少礦工，毀了多少家？上頭騙朝廷，下頭壓百姓，還敢說自己是忠義？」
「那個湯總兵又是誰？見我就跑，八成是當年被我打怕了的熟人，還敢再來？」
「你少胡說！我余大忠忠義得很，死也不怕！湯總兵是昌平總兵，大名湯九州，力氣大得很，能舉千斤，勇猛得很，像霸王呂布一樣。
他帶的兵全是九邊薊遼的精銳，個個兇狠，武藝好，一個頂十個。」
「今天中了你們的奸計，是因為他帶的人少，暫時躲一下。等回頭大軍來了，非把你們全剁了不可，才能解今天的恨。要殺就殺，別廢話，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
趙言伸手扇了扇鼻子前的尿臊味，低頭瞅了瞅這傢伙褲襠里那堆屎尿，真是哭笑不得。
上半身說得熱血沸騰，下半身卻拉了一褲襠，這算怎麼回事？
趙言搖了搖頭，笑道：「湯九州那個敗將，要是知道你把他誇成這樣，不知道他臉上掛得住不？
既然你這麼有底氣，一會兒讓人打聽清楚你平時幹啥。要是樂善好施，名聲不錯，那就饒你一命；要是壞事做盡，天怒人怨，那黃泉路你就走一趟吧。」
余大忠聽完臉一白，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嚇的，當場昏過去了。
趙言嫌他髒，叫人把他拖一邊去。然後想了想，下令道：「傳令陳雋永，馬上帶步兵出莊，滿山遍野去搜那些潰兵，別讓他們禍害附近老百姓。」
「傳令蕭煜，讓義軍上下加強防備，小心官兵來打。傳令張吳吉加緊訓練寨里剩下的步兵，找機會招些『毛葫蘆』，按新軍法子再建一營。
傳令趙都督馬上開工，造大小炮是頭等大事，加固抱犢寨的防禦。」
「傳令董義遠、宋獻策和趙濱，營里日常事他們三個做主。有大事就跟蕭煜商量。告訴他們四個，我要帶大軍往東打，引開官兵注意。寨里就低調發展，重點儲存實力、多收糧食。」
「另外，調陳金斗、姜聿出寨，趕緊去康家莊匯合，準備跟我一塊出征。」
一通命令發完，趙言才鬆了口氣。本來康家莊被襲，就是盧氏礦工、山民和山寨之間私鬥的常事，沒想到最後把官府給招來了。
趙言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余大忠這貨看上康家莊的金礦，勾結湯九州搞「殺良冒功」，去攻打康家莊。
他算來算去，怎麼也沒想到義軍就這麼輕易暴露了行蹤。
好在湯九州他們還不知道抱犢寨的情況，自己得斬草除根，免得根據地暴露的風險。
趙言心裡這麼一想，當時就讓人把余大忠拖出來，冷水往臉上一潑，把他弄醒，接著審：「湯九州這傢伙，放著湖廣、漢中、陝南不去剿匪，跑這兒來幹啥？」
余大忠本來還想硬撐，趙言隨口說了幾樣刑訊的招數，這人立馬慫了，老老實實全交代了。
聽完趙言才曉得，離自己這兒不遠還有個潭頭鎮，那兒也出金子，地還肥。聽說已經有別的義軍占著了，他心裡就動了主意，想把這塊地盤弄過來，順帶把那伙人也收了。
當天夜裡，趙言就住進了康家莊。陳雋永他們後來趕回來報數：「咱們前後抓了一千五百多礦徒，剩下的都跑回白土躲家裡去了。」
趙言聽完皺了眉，對陳雋永說：「義兄，咱倆不是外人，我跟你說實話。今天來的那人是邊軍湯九州，他跟咱們打過照面，認得咱的底細。」
「現在這情況，我只能帶兵往東打，把官兵主力引過去。寨子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就是康家莊這邊我不太放心。
今兒我看那些礦徒身手都不賴，膽也壯，還能打硬仗，我想把他們裹上，再帶上李際羽和『治世王』『亂世王』手底下六百步兵，剩下的騎兵全跟我往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