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永讓他這麼一手帶下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這點他早就料到。
可心裡還是高興一陣愁一陣。高興的是陳雋永總算撐起來了，愁的也是陳雋永總算撐起來了，其他人的事也該排上日程了。
不過看完陳雋永的信，趙言又動了別的心思。
他本來打算找董義遠和宋獻策合計合計怎麼弄點新財路。現在白土礦的余大忠自己找上門來，倒不如順手把那一帶幾個礦都吞了。
白土在抱犢寨東北邊，比康家莊還近。就是那塊地原本歸嵩縣管，趙言一直不想惹那邊官府注意，所以沒動手。
現在余大忠自個兒撞上來，那正好拿他開刀，到時候嵩縣知縣要是問起來，就說他先招的咱，兩邊火併了一把。
再花點銀子打點打點，諒那知縣也查不到根上。
遂朝開礦的錢都是進皇帝私庫的，地方官本來就煩這事，礦工偷也好、匪徒搶也好，他們寧肯裝沒看見，也不想讓皇帝派太監下來開礦。
康家莊那種金礦，縣裡老爺們都不當回事，義軍要是打著私仇火併的名頭占了這些礦，估摸著也出不了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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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正盤算著利弊，康家莊第二封信火急火燎地送到了。
他心猛地一沉，趕緊拆開一看：「康家莊讓官軍和余大忠他們三四千人圍了，快頂不住了，請主公趕緊派兵來救！」
他把最近那些可疑的人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愣是沒捋出個名堂，索性不想了。直接讓吳縉去喊董義遠、宋獻策、蕭煜、謝辛、張吳吉他們幾個過來，一塊商量這事。
康家莊那邊金礦多，一年能挖出上千兩金子，肯定不能丟。幾個人碰了碰頭，都覺得不管對面啥來頭，兵必須得派。
趙言扭頭看了蕭煜一眼，有點對不住的意思，但還是開了口：「蕭煜還管營地總的事，董義遠管屯田，張吳吉管防禦。
營里有啥事，董義遠、宋獻策、陳金斗、趙濱四個先碰頭商量，商量完了交給蕭煜拿主意。」
大夥應下之後，趙言才對謝辛說：「營里新練的那些兵，義兄你帶著。你護送李銘月，把火炮一塊拉到康家莊去支援。
我親自帶劉琛、『左金王』和『革里眼』三位將軍的騎兵，快馬加鞭先趕過去，看看對面到底是哪路神仙。」
接著義軍開始清點糧草、武器、盔甲和馬匹，當天晚上就出發了。半夜在野外湊合睡了一宿，第二天中午就到了康家莊。
對面那幫人沒料到趙言來得這麼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劉琛一陣衝殺打退，縮回了康家莊外面的大營里。
兩邊主力都沒啥大損失，先各自歇口氣。趙言站到高處往莊外大營瞅，只見那營里飄著一面旗，上頭寫了個「湯」字。
趙言心裡犯嘀咕：「難道是這幫人沒糧食了，中午只能喝湯？」
不說趙言咋琢磨的，那賊人大營裡頭，余大忠正滿臉堆笑，沖一個膀大腰圓的武將遞上白銀一千兩，嘴裡說：「湯總兵，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這康家莊確實讓賊人占了。咱倆聯手打下來，你撈功勞，我拿莊子。」
「這莊子裡還有金礦，湯總兵你人在邊地，打理起來不方便。大忠我願意替你管著，每年再給你送二百兩黃金。」
湯總兵聽了挺高興，笑道：「你這人倒是不貪，是個能幹事的。明天我收拾了這幫賊兵，這莊子早晚是你的！」
「哪裡哪裡，不敢不敢！」余大忠趕緊客氣兩句，又有點不放心地問，「今兒我看賊人人多馬壯，還有大隊騎兵衝過來，將軍你有把握嗎？」
湯總兵在邊地待久了，騎兵見得多，壓根沒當回事。
他笑道：「你這外行淨說外行話。我在昌平那會兒，打的韃虜哪個不是騎兵成群、一人好幾匹馬？我一陣火銃火炮轟過去，他們立馬就散了，頂不了用！」
余大忠聽他這麼一說，這才踏實了，安心帶著手下兩三千礦徒，準備跟這湯總兵一塊兒幹掉義軍，拿下康家莊。
你問這湯總兵是誰？就是當初昌平總兵左雲飛手底下的副總兵，湯九州。
湯九州這人在遂末算是個典型悍將，就愛帶著千把精銳邊軍到處砍義軍的腦袋，拿人頭換軍功。
早年他跟左雲飛混，被趙言連揍了兩回，要不是左雲飛背後有侯恂撐腰，他早跟著受罰了。不過他也確實收拾過幾股地方上的義軍，多少攢了點戰功。
這回是中原巡撫下的令，讓他到嵩縣潭頭鎮剿匪。盤踞那兒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跟高迎祥分頭行動的「九龍」。
當初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他們打下宜陽和伊陽以後，本來想順手把嵩縣也端了。
可嵩縣知縣挺有本事，招了當地的「毛葫蘆」當鄉勇，擋了好幾次進攻。義軍啃不動，乾脆掉頭往南奔淅川、內鄉，朝湖廣去了。
只有「九龍」這隊人少倒霉，走散了，稀里糊塗闖進嵩縣西邊的潭頭鎮。
潭頭鎮以前是舊潭州的治所，後來廢了，遂朝才設鎮，歸嵩縣管。這地方地肥，還出黃金和鐵。
「九龍」占了這兒就不想走了，打算一邊種地一邊攢金子，當個土霸王。嵩縣知縣拿他沒辦法，但可以搬救兵。
知縣把潭頭鎮被占的訊息往上報，中原巡撫正愁沒處使勁，順手就把在附近剿匪的湯九州調了過來。
兩下打了一仗，湯九州砍了「九龍」三百二十顆腦袋，剩下的人被打散了往山里鑽。
這時候余大忠剛被陳雋永揍完，聽說了湯九州的名頭，就藉著報告賊情的由頭，搭上了這條線。
湯九州在左雲飛手下待過，本來就不是什麼好鳥，殺良冒功的事也幹過。如今余大忠說要幫他打康家莊，還分金銀給他，他也就把康家莊的人當賊匪一併滅了拉倒。
他之前在煤城被趙言打得跟喪家犬一樣，差點以為自己吃不了打仗這碗飯。可到了中原才發現，這邊所謂的賊寇全是軟柿子，沖一下就能贏，時間長了自然就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