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忠聽久了,也真當自己是天生將才,無師自通。閒下來喝兩杯小酒,還常感嘆自己懷才不遇。
這會兒他見義軍不降還敢還手,就準備亮出壓箱底的招數,一口氣把義軍的抵抗給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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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壓根沒想到,光著身子對上穿鎧甲的,你再怎麼有血性,又能頂什麼用?
這幫礦徒嗷嗷叫著往上沖,迎面就撞上早就擺好陣勢的義軍。兩邊傢伙什差不多,大多都是長槍長矛。
兩幫人懟到一起,哪顧得上什麼招式套路,端著槍就是一頓亂捅。有的太緊張了,手抖得不行,長槍上下直晃悠,拍來拍去的,根本捅不著人。
打了一會兒,義軍就看出門道了,對面這幫人看著唬人,其實也就那麼回事,跟那驢子似的,叫得響,真本事沒多少。
有個膽子大的義軍,硬頂著槍尖往前沖,一槍戳過去,當場撂倒一個礦徒。那礦徒的槍頭也扎到他身上了,可被鎧甲擋住了,屁事沒有。
其他人一看,立馬明白了,仗著自己有鎧甲護身,就跟礦徒硬換,你捅我一下,我戳你一下。
礦徒這幫人雖說都是玩命的,但也不是真不怕死。眼見同伴都吃了虧,誰還敢往前湊?結果被義軍攆著打,一個勁兒往後退。
義軍一看占了上風,興奮得不行,呼啦一下全衝上去,逮著就往死里揍。
不過這幫嵩縣礦徒組成的「毛葫蘆」也確實有點韌勁,雖然被打得後退,但隊形一直沒散,硬撐著沒崩。
等義軍沖得太猛,隊形拉散了,毛葫蘆那邊反過來以多打少,兩三個圍一個,殺了義軍十多個,又把義軍給頂回來了。
陳雋永站在高處看著,眉頭皺了起來。對方人多,還這麼扛揍,不好弄。
要是在平地上,哪用這麼費勁。他自個兒帶著十幾個精騎,瞅准機會衝到余大忠跟前,一個衝鋒就能把領頭的拿下。
可這山裡頭坑坑窪窪的,馬跑不起來,只能靠步兵硬拼,真憋屈。
陳雋永一身本事使不出來,只好耐著性子排程「亂世王」和「治世王」這兩隊人馬,跟余大忠的礦徒你來我往地耗著。
一邊是操練過的,盔甲傢伙都齊整;一邊是人多,手底下也都有兩下子。兩邊誰也占不著大便宜。
義軍縮成圓陣的時候,衝勁很猛;可一旦往外擴,隊形一散,就被礦徒壓回來。就這麼來回拉鋸,誰也拿誰沒辦法。
陳雋永忍著沒把李際羽那支伏兵放出去,一邊不住地往康家莊那邊瞅。
余大忠手下人多,就算全力攻打山頭義軍,也還留了六七百號人盯著康家莊。
其實陳雋永來得急,沒顧上跟康家莊裡頭通氣,不知道余大忠留這手,是因為之前被康家莊打防守反擊打怕了。
不過看不看得到這層,陳雋永也能判斷出來,對面剩下的那六七百人,就是余大忠留的後手。
只要最後那個變數被卡死,這一仗就穩了。
可問題是,陳雋永手裡那支奇兵還沒動,敵人的這支奇兵能提前被按住嗎?
能。
李大亮和陳雋永是姑表親,從小一塊兒混大的,跟親兄弟沒兩樣。陳雋永太了解李大亮了,知道李大亮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圍死。
果然,兩邊僵持了兩三個時辰,都累得夠嗆的時候,康家莊城門忽然開了,李大亮親自帶著五百精銳殺了出來。
余大忠不傻,早防著城裡往外沖人夾擊他。他立馬把手頭剩下的五六百人全派出去,列陣擋住李大亮那撥人。
李大亮的人雖然能打,可對面礦徒列好了陣,一時半會兒也沖不垮,戰線又僵住了。
余大忠其實不懂啥兵法,就是憑這些年跟山民、土匪、官府的人打來打去的經驗,覺得義軍拿他沒招了。
他敢來敲詐康家莊,就是聽說康金山死了,莊主換了人。
余大忠老早就惦記康家莊的金礦,想吞下來。以前康金山活著的時候,他攻過幾次都沒討到便宜。康金山不想跟他死磕,還交了好幾次金子求和,兩邊這才勉強維持個表面太平。
現在這個脆弱的平衡沒了,余大忠覺得自己又能行了,這才動了手。
眼下點子硬,不好啃,余大忠心裡已經有點想撤了。
趙言他們管余大忠叫賊人,也不算冤枉他。余大忠是礦首,白土那邊好幾個礦都歸他管,有銀礦、鐵礦、鉛礦,就是沒有金礦。
所以他對康家莊的金礦眼紅得不行,金銀五比一的換法,讓他恨不得一口把康家莊全吞了。
不過攻勢要是打不順,他也不打算拼命。畢竟自己有地有錢,犯不著跟那些泥腿子玩命。
但戰場上哪有不進不退的道理?余大忠還在猶豫要不要撤的時候,陳雋永已經看見機會了。
礦徒手裡最後那點奇兵已經全撒出去了,敵人再沒別的花招。唯一還能變招的,就是陳雋永自己手裡李際羽那二百精銳。
陳雋永一聲令下,李際羽帶著二百人跟狼似的,繞到礦徒左翼,猛撲過去。
礦徒們正跟義軍打得有來有回,哪想到側面還會殺出人來,左翼當場就崩了。
余大忠猛地看見左翼垮了,嚇得夠嗆,可手裡再沒兵能去堵缺口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義軍打穿左翼,藉著這股氣勢連著卷向中路和右翼。
余大忠大叫一聲不好,扔下隊伍掉頭就往東邊跑。
這些礦工撐到現在早就到極限了。左邊一垮,余大忠又找不著人,誰還有心思打下去?
礦工整個全散了,義軍兩面一夾,殺得殺的抓得抓,不知道多少。義軍總算痛痛快快贏了一把。
趙言在抱犢寨等了整整兩天,心裡七上八下的。果然跟想的一樣,陳雋永那邊傳來訊息,贏了。
信里陳雋永得意得很,把怎麼紮營騙人、怎麼擺開陣勢跟對方耗著、怎麼算準康家莊的李大亮肯定會出兵、最後又怎麼把伏兵放出去一錘定音,全都說了個痛快。
趙言抿著嘴笑了笑。這也就是些基本套路,想當初自己帶他們打官兵那會兒,大概也是這麼個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