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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翻盤的機會

  賊人很快換了打法,輪著班上,一部分攻,一部分守。

  這麼一來,義軍再找不到空子鑽,被車輪戰耗得筋疲力盡,白天黑夜都歇不了。

  正這時候,陳雋永帶著人馬趕到了。他站山頭上一望,只見賊人那邊人頭擠人頭,旗子飄來飄去,一時間也數不清到底有多少。

  好在陳雋永被趙言叮囑過好幾回,沒像以前那樣莽撞,沒打算單槍匹馬衝上去叫陣。他先讓李際羽和「亂世王」「治世王」三人找個地方紮營,跟康家莊形成掎角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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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掎角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拉住腿、抓住角,兩邊配合著夾擊敵人。

  打仗最怕守孤城,被人圍住了,外面沒救兵,裡面沒精兵,人家把城門一堵,慢慢想法子收拾你,水淹、火燒、挖洞,城裡只能幹瞪眼。

  要是兩邊立寨子互相照應,敵人打這邊,那邊能出來救;打那邊,這邊能出來救。防不勝防,想速攻也拿不下來,只能耗著。

  來犯的賊人果然不懂兵法,仗著自己人多,手裡拿的都是弓箭刀槍的毛葫蘆兵,沒把義軍放在眼裡。

  他們看陳雋永在旁邊紮營,就衝過來打。陳雋永還是那股江湖氣,一邊讓「亂世王」「治世王」列隊迎敵。

  李際羽當奇兵藏著,一邊自己披上鎧甲,遠遠喊了一嗓子:「來的是誰?不知道康家莊是我們舜王的地盤嗎?你們跑來攻打,壞規矩了吧!」

  來人也是個愣頭青,聽這話還真接茬了:「我是嵩縣礦頭余大忠,你誰啊?不知道這方圓三百里,我余大忠不點頭,誰敢私自開礦?

  老子在這一帶橫著走這麼多年,沒聽過什麼舜王舜八的。我就知道誰不服,揍到服為止!」

  陳雋永聽了直皺眉頭,又是個不守江湖規矩的。他哪曉得豫西這地方人多地少,內卷得厲害,弱肉強食、勾心鬥角跟草原上差不多,哪有什麼江湖規矩可講。

  陳雋永見談不攏,偷偷把弓搭上,想射他臉。兩邊隔得遠,他也看不太清。就詐了一句:「我是『二關公』,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辱沒舜王?」

  等那人一答話,陳雋永估摸著距離,一箭就射了出去,正中那人面部。

  結果箭射高了,釘在那人頭盔上,鐺的一下扎在額頭。那人嚇得夠嗆,才發覺差點沒命。

  他頓時惱了,大吼:「快給我上!我要把這放冷箭的混帳剁成肉泥!」

  兩邊在山頭打起來,說起來沒多複雜,但打起來血腥又慘烈。

  賊頭余大忠手下有兩千人,都是嵩縣的礦工。這些人平時被余大忠逼著下井挖礦,一天就混口飽飯。有事了就認礦頭當老大,拿著刀槍弓箭列隊開打。

  這些礦工服從性、耐性和意志都不差,比那些山民農民湊起來的「毛葫蘆」強多了。

  余大忠人多,陣線拉得長。兩邊剛接上手,義軍就被這些「毛葫蘆」從兩翼包了。

  陳雋永不想這麼快就把手裡的奇兵放出去。所謂奇兵,就是後頭留的預備隊。兵書上說「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就是這個理。

  古代列陣打仗,頭一條就是保住陣型。

  要是防守,不管士兵本事高低、士氣咋樣,陣型不亂,就算精銳部隊反覆沖,也討不了多大便宜。可一旦陣型被破,再能打的也是被宰的份。

  但陣型本身也有毛病,比如錐形陣攻得猛,圓陣守得穩。要是被敵人反覆試探,找出薄弱點,全力一衝,開啟缺口,那時候才能放出奇兵,一邊堵缺口保住陣型。

  要是進攻,一時半會兒撕不開對方陣型的關鍵點,關鍵時刻也能把奇兵放出去,增加衝擊力。

  當然也可以先守後攻,等敵人打得沒勁了,再放奇兵翻盤;或者以攻代守,抄對方側翼或後背,把敵人打崩。

  總之,「奇」就是變,「握奇」就是把握時機。

  預備隊這玩意兒,就是戰場上最後能動的牌。誰手裡捏著奇兵,誰就能抓住翻盤的機會。

  陳雋永被趙言灌了不少兵書上的道理,這事兒他心裡門清。瞅見對面人多勢眾,他就讓「治世王」和「亂世王」把人收攏回來,擺成個圓陣,能拖多久拖多久。

  余大忠瞧見義軍縮回去了,氣焰更盛,扯著嗓子喊:「都給我打起精神!射兩輪箭過去,天底下就沒有扛得住陣勢!」

  那些「毛葫蘆」一聽令,把長槍往地上一戳,槍鐏扎進土裡,騰出手來拿弓箭,亂七八糟地就朝義軍射了過去。

  大熱天的,義軍為了保命,早套上了棉甲鐵甲。箭射過來,叮叮噹噹砸在身上,鐵甲的直接彈開,棉甲的箭杆就掛在上頭,掉不下來。

  也有幾個倒霉蛋,箭頭恰好扎進甲縫裡,或者射中露肉的地方。好在都不是要害,傷得不重。

  伍長什長馬上讓受傷的退下去,後頭的人依次補上來。三五個女護士趕緊拿白藥和繃帶給他們包紮,好讓傷口快點好,接著還能打。

  護士營人不多,李香和柳如是總共就招了三四十個。這回陳雋永出征,趙言特意撥了十個給他,先試試管不管用。

  義軍一看,箭射過來多數被鎧甲擋了,少數幾個掛彩的也有護士照料,心裡那點害怕就散了,士氣反倒上來了。

  這些「毛葫蘆」本來就不是正經兵,用的弓大多是打獵的。弓軟力小,射出去的箭沒勁道,根本穿不透鎧甲。

  余大忠以前欺負的都是沒甲的老百姓、山賊,頂多碰上縣裡的衙役或者巡檢司弓手,也都是光著身子沒甲。他哪見過這種場面?

  「毛葫蘆」射了好幾輪,余大忠估摸著義軍該死傷慘重了,就下令衝鋒,準備貼身干。

  余大忠帶這幫礦工打仗,自認為很有套路。他習慣先讓礦工射幾輪箭,把對面搞亂,然後扔了弓換長槍,一股腦衝上去,准能把人打垮。

  就靠這幫礦工敢打敢沖,余大忠倒也混了個能打的名聲。再說這群人都是井底之蛙,沒見過正規邊軍怎麼打仗,加上有人捧臭腳,都誇他是「韓信白起再生,衛青霍去病轉世」。